第1章
第1章
回老家奔喪那天,我和京圈太子爺被困在了在這座百年老宅的靈堂裏。
守靈的瞎眼阿婆說,只有真正的一家人,才能推開那扇貼滿符咒的棺材門逃生。
而被厲鬼選中的外人,就要留下來配冥婚,永世不得超生。
看着那口還在滲血的黑棺,我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顧忱的手去推門。
畢竟我是他明媒正娶、甚至爲了他擋過刀的結髮妻子。
全京城都知道顧忱愛我入骨,連我的名字都紋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可當我用盡全力去推那扇棺材門時,原本安靜的靈堂突然狂風大作,門紋絲未動。
就在我驚恐萬分時,顧忱卻冷冷甩開了我滿是冷汗的手。
棺材門‘嘎吱’一聲,裂開了一道縫隙。
藉着慘白的月光,我看見顧忱正死死護着那個被我們資助的貧困生,兩人十指緊扣跨出了門檻。
而我身後的棺材蓋,緩緩移開了。
1
棺材蓋徹底滑開的那一瞬,我沒有閉眼。
與其被身後的厲鬼撕碎,我更想看清顧忱最後的背影。
門縫外,月光慘白如骨灰。
顧忱緊緊護着林楚楚,兩人的手十指緊扣,彷彿連體嬰一般衝進了夜色裏。
那扇貼滿符咒的木門,在他們身後重重砸上。
“砰”的一聲。
隔絕了生路,也隔絕了我對他最後的一絲念想。
靈堂裏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那個瞎眼阿婆詭異的笑聲,像生鏽的鋸子鋸過骨頭。
“咯咯咯......留下來好啊,留下來纔是享福。”
我渾身僵硬,冷汗浸透了後背的真絲襯衫。
那口黑漆漆的棺材裏,一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手,緩緩搭在了棺材沿上。
那手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卻泛着青紫。
我退無可退,後背抵着供桌,退到了死角。
我是顧忱明媒正娶的妻子。
京圈裏人人豔羨的顧太太。
爲了救他,我曾經在綁匪的刀下擋過致命一擊,腹部至今留着一道猙獰的疤。
他曾跪在病牀前發誓,這輩子命都可以給我。
剛纔那一刻,生死關頭。
瞎眼阿婆說:“棺材門只認一家人,外人留下配冥婚。”
我以爲我是他的家人。
可顧忱甩開我的手時,眼神裏只有厭惡和決絕。
他說:“姜寧,楚楚膽子小,你別跟她搶。”
膽子小?
所以我就該死嗎?
那隻蒼白的手抓住了我的腳踝。
冰冷刺骨,像是抓住了我的靈魂。
我想要尖叫,喉嚨卻像被棉花堵住。
一股巨大的力道將我猛地拽向棺材深處。
天旋地轉。
我跌進了一個充滿檀香和腐朽氣息的懷抱。
沒有預想中的疼痛和撕咬。
只有一聲低沉的嘆息,帶着幾百年的寒意,鑽進我的耳朵。
“終於等到你了,我的妻。”
棺材蓋在我頭頂緩緩合上。
最後一眼,我看見瞎眼阿婆對着棺材跪了下來,額頭磕在地上,血肉模糊。
她在笑。
笑得我毛骨悚然。
黑暗徹底籠罩。
身下的觸感不是硬邦邦的木板,而是柔軟的錦緞。
那個“厲鬼”,正壓在我身上。
他沒有心跳,沒有呼吸。
但我能感覺到,他在顫抖。
似乎比我還要激動。
“顧家那個廢物,把你弄丟了。”
他的聲音清冷,帶着一絲嘲弄。
一隻冰涼的手指撫上我的臉頰,劃過我的嘴脣。
“不過沒關係,從現在起,你是沈家的了。”
沈家?
這座百年老宅,明明是顧家的祖宅!
我驚恐地想要掙扎,卻發現手腳根本動彈不得。
“別動。”
他在我耳邊輕語,冰冷的脣瓣貼上了我的脖頸。
“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別讓那些外人聽了笑話。”
衣服撕裂的聲音在狹窄的棺材裏格外刺耳。
我絕望地閉上眼,眼淚順着眼角滑落。
顧忱。
如果你知道你的妻子此刻正在這口棺材裏經歷甚麼。
你會有一絲後悔嗎?
不。
你應該正在慶幸,慶幸死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心尖上的那個貧困生。
2
這一夜格外漫長。
我像是做了一場荒誕離奇的夢。
夢裏全是紅色的喜燭,和冰冷徹骨的糾纏。
再次睜開眼時,天已經亮了。
我躺在靈堂冰冷的地磚上,身上蓋着那件顧忱昨天穿的風衣。
那是他逃跑時落下的。
周圍空蕩蕩的,那口滲血的黑棺不見了,瞎眼阿婆也不見了。
只有供桌上那對白蠟燭還在靜靜燃燒。
我撐着身子坐起來,渾身像散架了一樣疼。
尤其是鎖骨處,火辣辣的。
我拉開衣領低頭看去。
那裏赫然印着一個暗紅色的印記,像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昨晚的一切,不是夢。
我沒死。
那個“厲鬼”放過了我?
還是說,他已經達成了某種目的?
我踉蹌着站起身,推開了靈堂的大門。
清晨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院子裏靜悄悄的,落葉滿地。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老宅,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居然有信號了。
打開一看,幾十個未接來電。
全是顧忱的助理打來的。
沒有一個,是顧忱自己打的。
我冷笑一聲,撥了回去。
電話秒接。
“太太!您沒死?太好了!顧總......顧總因爲傷心過度,已經暈過去了,現在在市醫院。”
傷心過度?
這四個字從助理嘴裏說出來,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林楚楚呢?”我聲音沙啞,帶着一絲血腥氣。
助理支支吾吾:
“林小姐......林小姐受了驚嚇,也在醫院觀察,顧總......顧總就在她隔壁病房。”
“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看着屏幕上顧忱的照片。
那是我們的婚紗照壁紙。
照片裏他深情款款,彷彿我是他的全世界。
我手指輕輕一劃,刪掉了壁紙。
既然我從地獄爬回來了。
那有些賬,就得好好算算了。
我走出深山,攔了一輛過路的拖拉機到了鎮上,然後包車回了京市。
一路上,我都在想瞎眼阿婆的那句話。
“只有真正的一家人,才能推開那扇門。”
顧忱和林楚楚。
資助人和貧困生。
他們怎麼會是“一家人”?
除非......
一個令人作嘔的猜想在我腦海裏浮現。
如果是那樣,那顧忱不僅是渣,他是爛透了。
到了市醫院,我沒有直接去病房。
我去洗手間整理了一下儀容。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脖子上的紅痕若隱若現。
我塗上最豔的大紅脣,遮住了那份憔悴。
推開VIP病房的門時,裏面正上演着一出情深義重的戲碼。
顧忱坐在牀邊,手裏端着一碗粥,正在喂林楚楚。
林楚楚穿着寬大的病號服,小臉慘白,眼角掛着淚珠,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忱哥,姜寧姐姐她......真的回不來了嗎?”
顧忱的手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陰霾。
“別提她。那是她的命。”
“可是......姐姐是爲了我們才......”
“她那是自作自受!”
顧忱突然拔高了音量,語氣裏滿是煩躁。
“如果不是她非要跟來,也不會觸怒了老祖宗。楚楚,你別自責,你是無辜的。”
我靠在門框上,輕輕鼓掌。
“精彩。”
“顧總這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病房裏的兩個人瞬間僵住。
顧忱手裏的碗“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回頭,看見我的一瞬間,瞳孔劇烈收縮。
像是看見了鬼。
“姜......姜寧?”
林楚楚更是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縮進了被子裏,瑟瑟發抖。
“鬼......鬼啊!”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牀前。
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對狗男女。
“怎麼?看見我活着回來,很失望?”
顧忱臉色慘白,下意識地站起來擋在林楚楚面前。
“你是人是鬼?”
我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清脆,響亮。
打得我手掌發麻。
“疼嗎?”我冷冷地問。
顧忱捂着臉,震驚地看着我。
結婚三年,我對他百依百順,連重話都沒說過一句。
這是我第一次打他。
“疼就是人。”
3
病房裏的空氣凝固了。
顧忱臉上的紅指印迅速浮現,但他沒有發火。
相反,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和......愧疚?
“阿寧,你聽我解釋。”
他伸手想來拉我,被我側身躲開。
“當時情況太危急了,楚楚她有哮喘,如果被關在裏面肯定活不了。你身體好,又是練過的......”
“所以我該死?”
我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可怕。
“顧忱,那是配冥婚。我是去送死,不是去度假。”
顧忱噎住了。
他當然知道那是送死。
但他還是選了林楚楚。
牀上的林楚楚探出半個腦袋,眼淚汪汪地看着我。
“姐姐,你別怪忱哥,都是我的錯。是我拖累了忱哥,你要打就打我吧。”
說着,她就要拔掉手背上的針頭下牀跪我。
顧忱心疼壞了,一把按住她。
“你亂動甚麼!醫生說你胎......身體虛弱,不能激動!”
那個“胎”字雖然被他吞了回去,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目光落在林楚楚平坦的小腹上。
原來如此。
難怪拼了命也要護着。
“懷孕了?”我直接挑破。
顧忱身子一僵,不敢看我的眼睛。
林楚楚則是咬着嘴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姐姐,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我真的愛忱哥,孩子是無辜的......”
“幾個月了?”我問。
“三......三個月。”
三個月。
那時候我正在爲了顧忱公司的上市酒會忙得胃出血住院。
他在陪着這個女人做產檢?
我突然覺得噁心。
胃裏翻江倒海的噁心。
“顧忱,這就是你說的愛我入骨?”
我指着林楚楚的肚子,“這就是你紋在心口的名字?”
顧忱臉色難看至極,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那種慣用的霸道總裁語氣壓制我。
“姜寧,這事兒是我不對。但楚楚懷孕了,我不能不管。你是顧家的少奶奶,要有容人的雅量。”
“雅量?”
我氣笑了。
“你是想讓我給你的私生子當媽?還是想讓我給這個小三騰位置?”
“姜寧!注意你的措辭!”顧忱皺眉,“楚楚不是小三,她是......”
“是甚麼?”
顧忱卡殼了。
他似乎有甚麼難言之隱,憋了半天,才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反正這件事我會給你補償。城南那套別墅轉到你名下,另外給你一千萬。這孩子生下來,記在你名下,對外就說是你生的。”
我看着這個我也愛了七年的男人。
突然覺得他好陌生。
也好廉價。
“顧忱,我們離婚吧。”
這句話說出口,我心裏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顧忱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
“離婚?不可能!”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姜寧,你別鬧了。除了名分,我甚麼都能給楚楚,顧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我們顧家不可能離婚,這關乎股價!”
原來是爲了股價。
也是。
我是姜家的獨生女,手裏握着姜氏集團30%的股份。
當初聯姻,也是顧家高攀。
要是離婚,顧氏集團得脫一層皮。
“放手。”我冷冷道。
“不放!除非你答應不鬧了。”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病房裏的燈突然閃爍了幾下。
一股陰冷的風,憑空出現。
窗戶明明關得嚴嚴實實,窗簾卻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溫度驟降。
顧忱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我感覺脖子上的彼岸花印記微微發燙。
一道冰冷的氣息貼上我的後背,像是有人在虛空中環抱住了我。
那熟悉的檀香味。
是他來了。
“誰?誰在那兒?”顧忱驚恐地四處張望。
林楚楚更是尖叫着縮成一團,“有鬼!有鬼啊!”
我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我的“新婚丈夫”,脾氣不太好呢。
“顧總,看來你做得虧心事太多,連鬼都看不下去了。”
我整理了一下被抓皺的袖口,轉身往外走。
“離婚協議書我會讓律師寄給你。顧忱,別逼我撕破臉,到時候大家都不好看。”
走到門口,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林楚楚。
“對了,妹妹。懷孕了就好好養着,別到處亂跑。畢竟......”
我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有些東西,不是你的,強求是要遭報應的。”
4
出了醫院,我直接回了姜家老宅。
爸媽都在國外度假,家裏只有幾個傭人。
我把自己泡在浴缸裏,試圖洗掉那一身的晦氣。
熱水漫過胸口,那朵彼岸花印記在水中紅得妖冶。
我伸手搓了搓,根本搓不掉。
就像是長在肉裏一樣。
昨晚那個男人的話在我腦海裏迴盪。
“你是沈家的了。”
沈家。
我查過資料,顧家那個老宅所在的村子,幾百年前確實是沈家的地盤。
後來沈家一夜之間死絕了,顧家才搬過去的。
難道那個棺材裏的,是沈家的祖宗?
正想着,浴室的鏡子上突然起了一層白霧。
霧氣慢慢凝聚,竟然顯現出一行字:
【離他遠點。】
字跡蒼勁有力,透着一股霸道。
我嚇了一跳,從浴缸裏站起來。
“你是誰?”
沒有人回答。
只有那行字慢慢消失,最後化作一顆水珠滾落。
是那個鬼。
他在監視我?還是在保護我?
如果是保護,那這佔有慾未免也太強了點。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
我是顧氏集團的副總,手裏掌握着不少核心項目。
既然要離婚,我就得先把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
剛進辦公室,祕書就神色慌張地跑進來。
“姜總,不好了!顧總要把城西那個項目停掉,轉給......轉給一個新成立的工作室。”
城西項目是我跟了半年的心血。
那個工作室,不用查我也知道是誰的。
林楚楚是學設計的,一直想開個工作室。
顧忱這是拿我的心血去討好小三。
“讓他停。”
我坐在老闆椅上,轉着手裏的鋼筆。
“通知財務,凍結項目資金。另外,把顧忱挪用公款給林楚楚買房買車的證據整理出來。”
祕書愣了一下,“姜總,這......這是要跟顧總開戰嗎?”
“不是開戰。”
我抬起頭,眼神冰冷。
“是清理門戶。”
下午,顧忱氣急敗壞地衝進我辦公室。
“姜寧!你瘋了?爲甚麼要凍結資金?”
他把文件狠狠摔在我桌上。
我淡定地喝了口咖啡,“顧總,公款私用是違法的。我這是在幫你懸崖勒馬。”
“甚麼公款私用!那是我的公司,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顧忱氣得臉紅脖子粗。
他以前在我面前總是溫文爾雅,現在這副嘴臉,真是醜陋。
“你的公司?”
我笑了,從抽屜裏拿出一份股權架構圖。
“顧忱,你是不是忘了,當初顧氏瀕臨破產,是我爸注資才救活的。我現在是大股東,你只是個打工的。”
顧忱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裏充滿了怨毒。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甚麼,猛地扯開襯衫領口。
“姜寧,你別太過分!你看清楚,我心裏只有你!”
他指着心口那個紋身。
那是我的名字“Ning”。
然而,下一秒,全場死寂。
那個紋身變了。
原本飄逸的“Ning”字,竟然變成了一團黑乎乎的爛肉。
像是被火燒焦了一樣,散發着一股惡臭。
周圍的皮膚潰爛流膿,隱約可以看出幾個扭曲的小字:
【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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