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午夜漫步

門前有一小塊菜地，趕上今天是國慶節，秦小滿休假，一整天都能看見她像只蜜蜂似得在她母親陳珍身邊鬧騰着。說實話，以前一直在外上學，這些農活她也不會做些甚麼，算起來，最多陪母親說說話而已。站在菜園邊，遠遠地她看見楚天和那輛嶄新的自行車正在門前曬着太陽，心一樂，她認識，那是去南京上學前，王阿姨給他剛買的一輛新車子。扒拉着手中的水壺，偷想楚天和今天肯定回家了，要不然不會有人捨得動他那輛車子，在楚天和母親王雲的眼裏，這輛車跟她寶貝兒子一樣重要。或許並不是這輛車本身有多麼高的價值，而是對於老人來講是一種念想，一種思念的寄託罷了。在家上學的時候，天天見着，打一下都覺得親，可現在這小子竟跑這麼遠的路，說是考了個南京理工大學，老人心裏不舒坦，正常。

見他在，整個下午秦小滿的心情都很好，她心裏清楚，其實自己也並不是非要見到他的人影，而是一想到他就在自己的身邊，僅幾步遠而已，心就莫名其妙的踏實，奇怪的讓人說不清。她有記憶，好像從她記事開始，楚天和就住在自家的隔壁，踏過幾步的紅磚頭路，就便是他的家了。即便是早晨起來在院門口刷牙，她都可以在自家的院門口看見他嘴邊的白沫沫，以及燦爛太陽下他那高大的身影。

今天，剛喫過晚飯，秦小滿幫母親收拾好廚房拍了拍手，便出了小院門。她喜歡安靜，喜歡?意聊鍬?塹闋旱囊箍鍘；蛐澩聳彼?瓜臚悼匆幌履歉齦嘰蟮納磧埃?蛭?閆鵠矗??強熗礁鱸旅患?恕Ｏ氳秸猓?挪獎淶幕犢臁

出了小院不遠，便是個小廣場，下晚的時候會有很多人去那鍛鍊身體。只是秦小滿母親很少去，陳珍說，樓上樓下這每天來回的走，腿都軟了，哪還需要鍛鍊。秦小滿也很少去，不是不想去，而是沒有時間，她剛調到企劃辦，事多，繁雜，搞不好有時候還要加班到很晚，難得休假覺還不夠睡呢。今天不一樣，心情好。此時，秦小滿笑笑，獨自走向廣場，音樂已經響起，而她似乎並不關注這些。路過楚天和家小院的時候，她看見了那個進進出出的高大的身影。搞不清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或許連她自己都有點討厭自己，不管怎樣，腳步就這麼不由地向那個人的背影走去。

“大學生，甚麼時候回來的？”

“小滿，是你呀！”聽到她的叫喚，楚天和笑着從裏屋探出頭，“你這個丫頭，嘴巴越來越不饒人。”話音剛落，他又回到了裏屋，想是還正喫着晚飯。

“我哪有說錯。”此時，王雲從裏屋走了出來，看見秦小滿笑着，“阿姨，這街里街坊的就屬天和考的學校好了，這誰不知道。”

“哦，我說誰呢！鬧騰的跟麻雀似的。”

“阿姨，你這是誇我呢？”秦小滿佯裝生氣，一臉的委屈，“還是在誇我呢？嘿嘿。”

“誇你，誇你呢，”轉身，王雲從裏屋端出碗筷，在水池邊忙碌着，“你們家啊，就屬你最歡騰了，這樣熱鬧。”

“小滿，進屋坐啊！”此時，楚天和正端着碗筷朝水井邊走來，他瞟了瞟水池邊的秦小滿笑了笑，“媽媽讓我來吧。”

“沒事，我來吧！”說着，伸手接過兒子手裏的碗筷，滿臉的溺愛，“她這個丫頭，活脫的很。”

“我不累。”楚天和的雙手在水池裏搶着洗碗，王雲笑，揮了揮手。

“你難得回家那哪？我來吧。”她抬眼便看見了秦小滿那張笑臉，“聽說，廣場裏跳舞的人多，熱鬧。要不你也出去走走，小滿丫頭在那邊呢！你們年輕人好說話。”彎下腰，繼續忙碌着。

“那成，你小心點！”說着，楚天和便往秦小滿這邊走來，帶着的還是那迷人的笑。

“阿姨，天和都這麼大了，你還這麼疼乎他，真讓人羨慕。我媽就不這樣，老是讓我幹這個幹那個的，沒勁。”見他走過來，秦小滿驕傲的嘴巴不免微微上翹，露出了心裏絲絲的竊喜。

“你們呀，大人的心思你們啥時能懂。你媽是想把你培養成家裏家外的一把好手，將來，將來......”王雲故意地癟癟嘴，然後又搖了搖頭，低頭做事，“你還是個孩子，跟你說你又不明白，一邊玩去。”

“剛纔還誇我來着，現在又不搭理我了，嘿嘿。”

看着楚天和捱得更近了，秦小滿忙着調皮，貌似壓根沒看見這個人的身影。許是過於興奮，她的嘴巴竟一下子停不下來，此時的楚天和靜靜地看着她，一臉的平靜。

此時的季節，瘋狂的小草早已霸佔了路的兩邊，蟋蟀叫個不停。不過，在這溼潤的夜色裏，澀澀的草香味，聞着讓人清爽。朝着那熱鬧的人羣，兩個人正安靜地走着，許久都沒有人說話。好似有些陌生，忘了該說些甚麼，又好似有太多，所有諸多言語蜂擁而至，一時間全堵在那，狹路相逢，來了個死卡，進出不得。黑夜吞噬了他們所有情緒，安靜演繹了此刻最完美的時刻。許是，這靜謐的夜太美了，誰也不想打破。

“在學校的生活還習慣嗎？”

“還好，就是學習任務有些緊張。”沒有抬頭，好似低語，楚天和一個人默默地在前面走着。

“也是，大學嘛，不過要多注意身體纔好，你看，阿姨他們都老了，身子也不似以前那般利索，大家還都需要你的照顧呢。”秦小滿笑，笑的有些酸。大學一直是她的夢想，可是，想得太多，最終變成了一個夢。因爲家裏還有個姐姐，叫秦小月，當時正上着上海護士學校，而讓多病的父親扶持兩個孩子上大學是根本不現實的事情，所以秦小滿選擇了就業。

“別這樣。”楚天和懂她的心思，沒能繼續上學一直都是她的心病，然後故意地大聲地笑着，“你怎麼跟個小大人似的？好奇怪！”

“咋了？”

“沒甚麼，只是感覺一下子你長大了許多。”

“我就是一個成人啊，”秦小滿故意地癟嘴，想要去揪他的耳朵，不過，楚天和輕快逃脫了，“我已經能掙錢養活我自己了，那我就是大人。”一時間小路上出現了兩個快樂的身影，你追我趕，好不熱鬧。

“你呀，都這麼大了，還這樣，沒大沒小，就不怕以後嫁不出去嗎？”

“甚麼？”聽到這樣的話語，惹的秦小滿的眼角閃過絲絲的憂鬱，眼前的這個人怎麼能理解此刻她的心情，南京，上海，離得太遠。

“我，”見她一臉的糾結，楚天和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對不起，我似乎說錯了甚麼。”

“沒甚麼，我們的文化有懸殊，溝通與理解自然會有些問題。”秦小滿說的不屑，可輕佻的言語並沒能讓她的心情有所好轉。她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對這個人說，但是因爲害怕這個人不懂，所以她選擇了沉默。楚天和在身後的輕輕叫喚，她都沒停下腳步，那個人的一臉詫異，她更是放在了腦後。

......

“說真的，前些天，西村的太奶奶來了，跟我爸說非要給我介紹個甚麼對象，好像是個當兵的。”走了許久，秦小滿冷不丁冒出一句，見她雙手在黑夜裏揮舞着，想是要抓住些甚麼東西，楚天和見了憨笑，但除了空氣，似乎再也沒有別的了。

“好事，瞧你一臉的委屈樣！”楚天和笑，他見不得這個人的一臉懊惱，他想讓她笑，她笑的好看。

“好事？”秦小滿聽的有些不暢快，猛地轉身看了看他，忽地又轉過身去，一個人在那裏嘀咕着，“好事，好事。”

“父母年歲大了，總想給自個孩子最好的。把一切安排的順順當當，彷彿只有這樣心裏才舒坦，日子才過的順心，不過這個也很自然。”此時楚天和安靜，說的很低沉，讓人感覺不出他的任何情緒。

“可是，工作纔剛開始，想那些好像有點早了。”音樂聲近了，兩個人好似都待在自己的世界裏，說話有一句沒一句的。

“你說的，你現在已經是一個成人，凡事自己也總得有自己的主張。如果你覺得你是對的，你就堅持。”

“對他們的熱情，我做不到無動於衷，”秦小滿急躁地跺跺腳，楚天和看了笑。

“是啊，他們都老了......老了......做兒女的，我們也該好好孝順孝順他們了，但是......”

“但是甚麼？”

“沒甚麼。”看着秦小滿，他搖頭，淡笑着，“我是你的朋友，自然會真心希望你幸福。不過，你一定要堅持你自己想要的，畢竟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萬不能草率。”看着從自己面前走過的背影，楚天和搖了搖頭，滿眼的憂鬱和落寞，只是前面的人忙着趕路，她又怎能捕捉到呢。一下子兩個人都不再說話，默默地徜徉在這夜的懷抱裏，此時，彼此的世界是陌生的。

“咋了？”看見秦小滿冷不丁站在了那裏，奇怪！楚天和三兩步走上前來，輕輕地拉了拉她的手，一臉詫異，“咋不走啦？走吧。”

“哦，”透過那稚嫩的小手，秦小滿多想告訴這個人，自己喜歡他，而且很喜歡他，可是他不懂，他甚麼都不懂。

“想啥？”歪着腦袋，楚天和不解，“不要亂想了，心裏怎麼想就怎麼去做，我相信你。再說這麼好的夜晚，你就不要這樣了，看那邊人好多，我們去看看。”

“走吧！”秦小滿心裏不舒坦，思前想後，她還是決定保持沉默，因爲在她眼裏，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如果是一個人，那定是個單相思，一般這不會有好下場。揉揉頭，想的有些累。

此時的秦小滿多想告訴眼前的人，自己是怎樣的喜歡他，可就是開不了口。楚天和見她沒有再說甚麼也沒有吱聲，兩個人就這樣默默地向廣場走去，各懷心事。可是還沒有到達，秦小滿竟感覺體內有着絲絲的涼意，轉身歉意地告訴楚天和，說她想回家。許是沒有聽到她的話，許是廣場的音樂太熱鬧，楚天和並沒有開口，還在往前面走着。

透過楚天和高大的背影，她有種茫然與陌生，快樂心情便再也無法跳躍，心情也變得低落。她討厭那歡快的音樂，腳步再也抬不起來，站在身後，她叫着，告訴楚天和她要回家去。臨走的時候，楚天和對她笑了笑，豎起右臂做了個加油的動作，而她只是淡淡淺笑，揮手再見，回頭往家的方向走去。沒曾想，自己今天難得有時間去廣場，可自己終究跟那舒緩的閒情不配。

讓人頓生鬱悶，站在家門前的秦小滿，當看到院門的那一刻，似乎又不想回家了，或許她一點睡意都沒有，只是無法忍受站在楚天和身後那陌生的窒息感。此時，她就這麼站着，似乎有些倔強。望着這眼前空洞的黑夜，很無助，遠遠地看着楚天和那高大的身影也正慢慢地朝着自家的方向移動着，落在視線裏的身影開始慢慢地變淡。透過那扇院門，‘他到家了吧？阿姨肯定正等着他呢’，甩甩頭，不願去想，心痛的難受。

難道他從不曾喜歡過我？這個問題過於尖銳，讓她不敢去想。心有點冷，好似凍結，無法思維。一時間，秦小滿忍不住伸出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便把自己的頭深深地埋在了胸前，好似那裏有可以索取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