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平時和我關係不好的同事得知我在火鍋店會員卡充了三千塊錢，主動說要請客。

“下班後我請客，就去公司對面那家火鍋店。”

我有些疑惑。

她平時部門聚餐，次次裝傻不 A錢，還蹭同事的奶茶和零食。

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大方？

她又補了一句：

“預算三千，大家隨便點！”

我心裏咯噔一下——

三千塊，這數字怎麼和我火鍋店會員卡的餘額一模一樣？

她不會是想偷刷我的會員卡吧？

平時被她薅慣了的同事們專揀貴的點，賬單直接跳到 2980 元。

果然，付錢時她脫口報出我的手機號。

服務員抬頭：“您好，還需要報一下驗證碼。”

她臉色唰地白了：“啊？上次明明不用的......”

1

“叮！”

手機屏幕亮了，彈出一條消費提醒。

“您的蜀味軒會員賬戶消費98元。”

我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店名和金額。

正是公司對面那家火鍋店。

可我現在明明坐在工位上，根本沒去過那裏。

正準備打電話給火鍋店問個情況，辦公室那頭突然響起一個高亢的女聲。

是許潔。

“姐妹們！晚上我請客，咱們去喫蜀味軒怎麼樣？”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沒人接話。

許潔是我們部門有名的“鐵公雞”。

上週五下午茶輪到她，她拎來一大袋拼多多9.9包郵的雜牌餅乾打發二十幾號人。

上個月部門聚餐，她全程埋頭猛喫，最後掏手機時忽然發現沒電了，蹭了大家一頓。

平時蹭奶茶、拿零食倒是毫不手軟，還總說：

“下次我來。”

那個下次永遠等不到。

“許潔，你沒事吧？”

斜對面的李姐半開玩笑半認真：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哎呀，我是真心想請大家。”

許潔提高音量：

“就對面那家蜀味軒，預算三千，大家隨便點！”

三千？

我心裏咯噔一聲。

這個數字太熟悉了，

上週我剛往那家店的會員卡里充了三千。

“許潔，你別開玩笑了。”

張芸慢悠悠地說，她是我的上班搭子，平時和我關係最好。

“上次你欠我的奶茶錢還沒給呢。”

“就是，上個月部門團建，你那份還是陳玫幫你墊的。”

另一個同事附和。

許潔臉上有點掛不住，但她很快從包裏掏出一張卡，啪地拍在桌上。

“我有會員卡！充了三千的！你們看！”

那張藍色的卡片躺在桌面上，在燈光下反着光。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不是我上週剛辦的那張會員卡嗎？

卡面上“蜀味軒”三個燙金字下面，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那是我不小心用鑰匙劃到的。

卡丟了之後我還以爲落在家裏哪個角落，因爲消費可以報手機號，也就沒太在意。

原來被她撿到了。

同事們看到實體卡，態度有了微妙變化。

“許潔你可以啊，悶聲幹大事！”

“早就該請了，上次我請你喝的那杯奶茶都要三十呢。”

“今晚我要點兩份雪花肥牛！”

許潔被恭維得滿面紅光：

“隨便點，我說了，預算三千，絕對夠！”

許潔得意地揚起臉：

“以前是我不好，這次一定讓大家喫痛快！”

辦公室裏氣氛熱絡起來，已經開始有人商量要點甚麼菜了。

我坐回工位，拿起手機，點開“蜀味軒”小程序。

掛失。

然後修改支付設置：

取消快捷支付，開啓每次消費需進行手機號碼驗證，設置單筆消費上限爲1元。

張芸湊過來，壓低聲音：

“陳玫，她那卡......”

“是我的。”

我平靜地說。

張芸瞪大眼睛，隨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剛要說甚麼，我搖搖頭，示意她別聲張。

“讓她請。”

我輕聲說：

“大家被她薅了那麼久羊毛，也該輪到她出點血了。”

2

今天剛好是五一假期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辦公室裏瀰漫着放假前的躁動。

部門小羣已經聊得火熱，都在討論晚上喫甚麼。

“蜀味軒的毛肚絕了，一定要點！”

“冰湯圓，他家的冰湯圓我能喫三碗！”

“能打包一份帶回家嗎？我老公也愛喫。”

許潔在羣裏回得飛快：

“沒問題！”

“想喫甚麼隨便點，想打包也行！”

“這次一定請大家喫好喝好！”

字裏行間透着一種揚眉吐氣的闊綽。

有人開玩笑：

“許潔你今天怎麼這麼大方？轉性了？”

許潔立刻發了一段語音，語氣誠懇得近乎誇張：

“其實，之前我確實比較節儉。”

“那段時間家裏有些困難，我媽生病住院，我手頭緊，所以才......”

“但我真不是故意佔大家便宜的，心裏一直記着大家的好呢。”

“現在緩過來了，這頓飯就當是補償，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包容。”

這番話說得漂亮，羣裏立刻湧起一片：

“理解理解。”

“都不容易。”

“今晚一定捧場。”

張芸私聊我：

“她媽住院？”

“上個月她還發朋友圈帶她媽去三亞旅遊呢。”

“她還真演上了。”

我回：

“讓她演，戲臺搭得越高，摔得越疼。”

“你確定她付不了錢？”

“我設了驗證碼，單筆超1塊就要進行手機號碼驗證。”

“她上哪弄驗證碼去？”

張芸發來一串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

“那我今晚可要放開吃了，把之前請她的奶茶、蛋糕、零食全喫回來。”

“記得點最貴的。”

“那必須的。”

下午四點，許潔在羣裏@所有人：

“咱們六點下班直接過去？”

“我訂了個大包間。”

下面一串收到。

她又單獨@我，語氣裏帶着一股刻意：

“陳玫，你今晚一定要來。”

“你充了會員都捨不得請大家喫頓飯。”

“這次我請，你可別不好意思啊。”

我盯着屏幕，手指頓了頓，回了句：

“好啊，多謝許姐。”

沒想到她還不滿意，又發了一段語音，聲音大得半個辦公室都能聽見：

“唉，有些人啊，就是太計較。”

“不就是一頓飯嘛，你看我，有了會員卡就想着請大家一起開心。”

“做人啊，不能太自私，你說是不是，陳玫？”

幾個同事抬頭看我，眼神複雜。

我緩緩起身，走到辦公室中央，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笑容：

“許姐說得對，您真是太大方了。”

“三千塊的火鍋說請就請，我們以前真是小看您了。”

“既然許姐這麼豪爽，那我們今晚可得好好沾沾光。大家說是不是？”

同事們配合地起鬨：

“是！”

許潔滿意地笑了，看我的眼神帶着勝利者的輕蔑。

張芸私發我消息：

“她有病吧？”

“拿你的卡裝大方，還當衆踩你？”

我回：

“讓她踩。”

“你就不生氣？”

“氣甚麼？”

“看她表演還挺有意思的。”

許潔又湊過來，壓低聲音，但語氣裏帶着挑釁：

“陳玫，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

“但你看看，現在大家是不是更願意跟我一起玩？”

“做人別太小氣，該大方的時候就得大方。”

我點點頭，一臉真誠：

“許姐教訓得是，我得向您學習。”

她大概覺得我認慫了，得意地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張芸給我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

“我真服了，她怎麼有臉說這話？”

“因爲她不要臉啊。”

我平靜地敲下這行字。

我放下手機，看着電腦屏幕上蜀味軒的消費記錄。

今天下午一點十八分，許潔用我的卡付了98元。

大概是她自己去踩點試菜了。

先確認卡能用，再大張旗鼓請客。

真是好算計。

3

六點一到，辦公室瞬間空了。

二十幾個人浩浩蕩蕩穿過馬路，走進蜀味軒。

許潔走在最前面，像只驕傲的孔雀。

包間很大，兩張長桌拼在一起，許潔特意坐在主位，把菜單傳給每個人。

“隨便點，想喫甚麼點甚麼！”

“別客氣！”

許潔把菜單往中間一推，自己則特意坐到我旁邊：

“陳玫，你也多點些，看你瘦的。”

我笑笑：

“好啊。”

點菜環節變成了一場許潔清償大會。

平時被她蹭過奶茶的小王點了三份M9和牛，每份188。

被她順走過口紅的小李加了四份海鮮拼盤，298一份。

張芸更狠，直接要了五份極品毛肚，還貼心地解釋：

“這個涮十秒就能喫，不佔肚子，大家可以多喫點。”

看着同事們“踊躍”點單，許潔臉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她靠在椅背上，彷彿在欣賞一場爲她舉辦的證明她慷慨與人緣的盛宴。

每當有人點到稍貴的菜，她還會附和一句：

“對對，那個好喫，多點些！”

她完全沉浸在這種被衆星捧月的氛圍裏。

趁着上菜的間隙，許潔忽然湊近我，聲音壓得很低。

語氣裏帶着一種勝券在握的嘲諷：

“陳玫，你看，大家多高興。”

“我別以爲知道，我摳門的名聲，是你在背後傳的。”

“但那又怎麼樣呢？”

她輕輕晃着茶杯，水面波瀾不驚：

“你看現在，誰還記得那些小事？”

“一頓飯，大家就只記得我的好了。”

“你是不是特失望？”

她瞥了我一眼，又接着說：

“你以爲他們會跟你一起排擠我？”

“可現在，他們眼裏只有這頓大餐，和請客的我。”

“人啊，就是這麼現實。”

“一頓飯，就能換來好名聲，多划算。”

她聲音更低，帶着篤定：

“反正，最後也不用我掏錢。”

我假裝疑惑地看着她：

“不用你掏錢，難不成還能是我掏錢？”

她對着我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我平靜地看着她：

“那祝你請客愉快。”

她還想說甚麼，服務員開始上菜了，只好作罷。

菜上齊了，擺了滿滿四桌。

肥牛卷堆成小山，海鮮拼盤裏的龍蝦還在微微顫動，毛肚在冰霧裏泛着新鮮的光澤。

許潔起身，舉着果汁杯：

“來，我敬大家一杯！”

“感謝各位同事平時的照顧！”

“以前我有甚麼做得不到的，多多包涵！”

大家碰杯，氣氛熱烈。

吃了半小時，我拿起手機對着菜單拍了照。

湊過去給張芸看。

許潔注意到我，忽然提高音量：

“陳玫，你跟張芸嘀咕甚麼呢？”

“該不會是在算點了多少錢吧？”

她故意笑出聲：

“喫頓火鍋而已，不用這麼精打細算吧？”

幾個同事抬頭看過來。

我放下手機，笑着說：

“沒有，我們在說這家的冰湯圓看起來真不錯。”

“許姐這麼大方，我們當然要開開心心喫。”

“許姐請客，咱們得吃盡興對不對？”

同事們起鬨：

“對！”

平時最能喫的同事說：

“許姐，我們還能加點菜嗎？”

許潔豪爽地說：

“加，隨便加。”

“許姐真是太大方了！”

小王第一個拿起菜單：

“服務員，再加兩份和牛！”

小李立刻跟上：

“對對對，鮑魚再來一盤！”

“上次許姐不是說最愛喫鮑魚了嗎？”

“還有這個，特級雪花肥牛拼盤！”

張芸指着菜單上最貴的那個：

“咱們人多，一份哪夠啊，再來兩份！”

許潔看着熱火朝天的加菜場面，臉上泛着紅光。

彷彿每追加的一道菜，就是對她出手大方的再次肯定。

她甚至主動招呼服務員：

“點，都點上！”

“我說了三千預算，管夠！”

她偶爾看向我，眼神裏滿是你看，我多受歡迎的炫耀

斜對面的陳姐笑眯眯地說：

“許姐，這家的招牌手打蝦滑特別絕！”

“咱們一人來一份？”

“好啊！”

菜品像不要錢似的往桌上堆。

海鮮拼盤層層疊疊，鮮紅的龍蝦、肥美的生蠔、飽滿的扇貝，在碎冰上冒着冷氣。

和牛的大理石花紋在燈光下泛着誘人的油光，毛肚片得薄如蟬翼，鋪滿了整整三個大冰盤。

我簡單算了一下，消費金額已經超過兩千了。

張芸湊到我耳邊，小聲說：

“過兩千了。”

我點點頭，目光掃過滿桌狼藉。

肥牛卷還剩大半，海鮮拼盤也才動了幾筷子。

大家都已經喫撐了，點這些純粹是爲了湊那三千的預算。

“還差點兒。”

我輕聲說，然後提高音量：

“對了，咱們光顧着喫，還沒點酒水呢。”

“許姐，這麼高興的日子，不來點紅酒？”

許潔正被旁邊同事恭維得飄飄然，聞言下意識地想維持慷慨人設，爽快應道：

“行啊，大家看看想喝甚麼？”

服務員適時遞上酒水單。

“這個法國進口的波爾多怎麼樣？”

我指着中間價位的一款：

“388一瓶，咱們人多，先來兩瓶？”

周圍又是一陣歡呼。

“許姐闊氣！”

“跟着許姐有肉喫有酒喝！”

此刻，許潔正享受着同事的吹捧。

“好，就這個！”

“好嘞，兩瓶波爾多！”

服務員高聲重複，在點單平板上快速操作。

我看了眼菜單，又算了一下。

距離三千限額，只差最後六十元。

我微笑着開口：

“許姐，大家好像都喫飽了。”

“要不再來幾份冰湯圓？”

“給大家解解膩，也剛好湊個整。”

許潔輕輕點了點頭。

喫完冰湯圓，大家一起敬了許潔一杯酒準備散場。

果然，走到前臺許潔熟練的報出我的手機號碼。

服務員輸入手機號碼後，抬頭說了一句：

“您好，還需要報一下驗證碼。”

她臉色唰地白了：“啊？上次明明不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