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室友有個毛病就是經常愛亂開玩笑。

我明明是去洗澡，她開玩笑說我去和很多人洗鴛鴦浴了。

交電費，她非要故作懵懂來一句：“你的錢是哪來的？”

直到愚人節這天，她偷穿了我和其他室友晾在陽臺上的內衣。

然後拍照發給我們各自的男朋友，配文：“猜猜我是誰？”

我和其他室友再也忍不了了，幫她報名了愚人節整蠱節目。

既然她愛開玩笑，那就去開吧。

......

1

剛開學，我就被輔導員喊去談了話。

因爲我的室友林笑笑在我去洗澡時，和查寢的人開玩笑說我去洗鴛鴦浴了。

“有人反映你生活作風有問題，”輔導員眼神裏帶着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審視，“宿舍樓是公共場合，注意影響。”

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在說甚麼。

“老師，我去澡堂洗澡了，就在樓下，”我趕緊解釋，“那天是室友開玩笑的。”

輔導員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也是，哪個正常人會開這種玩笑？

可偏偏林笑笑她不正常啊。

藏我的課本，害我上課差點遲到，被老師當衆批評扣了平時分。

我翻遍了整個宿舍，最後在她衣櫃裏找到的。

她不但不愧疚，反而得意洋洋：“是我藏的，厲害吧！看你找不着的樣子好好笑啊。”

我洗衣服的時候，她把洗衣機程序亂按一通，還把地上的髒鞋子扔進去一起攪。

那天我差點沒衣服穿，是別的室友借了我一件T恤。

我把這些都一股腦的跟輔導員傾訴出來，她低頭在本子上寫了甚麼，讓我走了。

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裏有人看着我，指指點點。

我正疑惑，室友小薰從身後冒出來，一把把我拉進空教室。

她給我發來幾張截圖，讓我看。

是校園牆上有人發帖：聽說有個同學開學第一天就跟人去玩水下play，被查寢老師抓到了？

評論區已經蓋了五十多樓。

“作風有問題還讀甚麼大學啊。”

“照片貼在下面了，避雷避雷，大家離她遠點。”

往下翻，有一條評論說：“她室友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直在發抖。

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

林笑笑動動嘴皮子，我要花一整個上午去擦屁股。

而那些看了帖子的人，哪怕我闢了謠，他們心裏也會隱隱約約覺得是假的。

小薰安慰我：“我已經讓人刪帖了，但這些......你還是要知道一下，以後離林笑笑遠點吧。”

我點點頭，拖着步子去食堂打了飯，腦子裏嗡嗡的。

回宿舍推開門，林笑笑正躺在牀上刷手機。

她看到我，笑了一下，說：“喲，又去食堂偷了這麼多？還是轉行去當了外賣賊？”

我看着她那張笑嘻嘻的臉，把飯“啪”的一下撂在桌子上。

“你有病吧林笑笑？我還沒找你算賬呢，開玩笑是這麼開的？你這是造謠！”

宿舍安靜了。

小薰和另一個室友小別從牀簾裏探出頭，表情緊張。

林笑笑抬頭看我，眨眨眼：“開玩笑的嘛，又沒人會當真......你有點玩不起了哦。”

我翻了個白眼：“林笑笑，我忍了你很久了，你別逼我報警，到時候鬧得不好看大家都畢不了業。”

林笑笑見我這樣生氣，臉一下子垮下來：“我不就開個玩笑！你至於這樣嗎！一回來就對我大呼小叫，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

“你知不知道導員找我了？因爲你一句開玩笑說我去和別人洗鴛鴦浴，我被懷疑作風有問題，沒辦法評獎評優了。”

雖然導員沒有明確說不能評獎評優，但這種事一旦沾上，評優的時候誰會投你一票？

我心裏清楚，她也清楚。

林笑笑突然坐起來，表情誇張地皺着臉：“啊？真的假的？老師也太小題大做了吧？你別生氣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的表情太無辜了，無辜到讓我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

“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去和老師解釋可以嗎？”

我瞬間感覺一拳打在棉花上，無力感躥遍全身。

我沒再跟她說話，拿起手機，給輔導員發了一條消息：

“老師，我想換宿舍。”

2

輔導員隔了半小時纔回：“室友之間磨合期很正常，你再忍忍。”

我盯着再忍忍三個字，指甲掐進掌心。

“我已經忍了很久了，這是我第幾次跟您說想換宿舍了。”

輔導員發來一條語音，我點開轉文字。

“林笑笑那邊我也批評過了。我知道你委屈，但換宿舍要雙方同意，她不同意我也沒辦法。實在不行，你就休學，調整一段時間。”

不是，憑甚麼我休學？做錯事的人又不是我。

可我再發甚麼信息，輔導員都不回我了。

我去宿舍樓下吹了會風，正好碰上收電費的大叔。

他拿着單子挨個宿舍收錢，剛好輪到我們屋，我就跟着他上了樓。

林笑笑從後面探出頭來：“你怎麼和收電費的一起上來？你們不會......”

她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我懂了，怪不得你每次交電費都那麼快，你的錢是哪來的哦？”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走廊裏的人都聽得見。

收電費的大叔連忙和我拉開距離，有些無措。

“同學你別亂說話，我有老婆有孩子的.....”

“我開玩笑的嘛，”林笑笑聳聳肩，“你那麼緊張幹嘛？”

“你有病吧林笑笑？你天天開這種玩笑有意思嗎？”我推了她一把。

林笑笑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真會發火。

“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別生氣嘛。”

她轉身回了宿舍。

隨後屋內便傳來越來越大的抽泣聲，最後變成幾乎有些震耳的哭嚎。

連隔壁宿舍的人都被驚動了，紛紛湧進來安慰她。

“啊，她怎麼這樣啊，太過分了吧。”

“都是一個宿舍的，至於嗎？”

“她平時就那樣，脾氣大得很。”

越來越多帶着敵意的視線落向我，有人翻了個白眼，有人故意把門關得很響。

我站在走廊裏，有口難辯。

小薰從宿舍裏追出來，給我倒了杯熱水拿着：“你們別亂說，不是她的錯......”

但沒人聽。

看熱鬧的人都覺得誰對誰錯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瓜喫。

另一個室友壓低聲音說：“算了，她這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我點點頭，沒說話。

正打算回宿舍收拾東西，走廊那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箇中年女人衝了進來，身後跟着收電費的大叔。

大叔一臉慌張地拽她：“你別鬧，不是這裏......”

女人一把甩開大叔的手，指着我的鼻子開罵，“就是你這個不要臉的勾引我老公？”

我整個人懵了：“甚麼？”

“裝甚麼裝？”女人衝上來，猛地扇了我一巴掌，“你還要不要臉了？”

我被打的後退一步，手裏的杯子也掉在地上，碎了。

大叔在後面急得直跺腳：“我說了人家小姑娘就是交電費，我根本不認識她！”

女人回頭瞪他，“不認識你幫她說話？不認識她室友怎麼會告訴我？人家都說幫理不幫親，現在她室友都看不下去了！”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林笑笑。

走廊裏炸了鍋，相機咔擦聲不絕於耳。

“阿姨，”我深吸一口氣，“不信你可以查監控，我室友說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對不對？”

大叔趕緊點頭：“是啊，我們結婚這麼多年，你不能因爲外人一句挑撥就......”

女人冷靜下來，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又轉頭看向宿舍裏的林笑笑。

林笑笑正好抬起頭，一臉無辜：“阿姨，我沒有......我就是開個玩笑......”

我張了張嘴，突然覺得很累。

女人拉着我：“走，去查監控！”

3

那天證明清白後，我沒回宿舍住。

雖然在外面租房比較貴，但是日子緊巴巴的過，也能過。

我真的再也不想搭理林笑笑了。

但第二天上課，謠言還是追上了我。

前排幾個女生在交頭接耳，看到我進來，眼神飛快地掃了一下又收回去。

我坐到最後一排，旁邊一個男生湊過來，壓低聲音.

“哎，你真的做那種活嗎？”

“甚麼意思？”我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猶豫了一下，把手機遞給我看。

班級小羣裏，有人發了一條消息：“聽說了嗎，林笑笑說那個誰的錢來路不正，好像是在外面做那種兼職，被正主當小三打了！”

我都不用想，就知道又是因爲誰。

昨天收電費大叔的老婆衝進宿舍那一幕，被林笑笑添油加醋又“開玩笑”的說了出去。

我關掉手機，盯着黑板。

老師在上面講微積分，公式一行一行地推，我看進去了，又好像甚麼都沒看進去。

下課後我直接去了宿舍，打算收拾一些物品，徹底搬出去。

推開門，宿舍裏只有小薰一個人坐在牀邊，眼神直直地盯着地面。

“怎麼了？”我問。

她沒回答。

我在她旁邊坐下來，又喊了她一聲。

“林笑笑說搞到了真題，包真，給大家賠罪。她給每個人都看了聊天記錄和照片，說得特別真。小別勸我別信，我也沒信。”

我的心往下沉。

“考完也發現確實是假的，”小薰繼續說，“但林笑笑還是把我舉報了，理由是我作弊。”

小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她說我提前拿到試題，涉嫌舞弊，把那份假真題截圖交上去了，說我考試前就看過題目。”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門猛地被推開。

是小薰的家長。

“你要是讀不下去就回家，別在這丟人！”她爸一步跨進來，舉起棍子就往小薰身上招呼。

我下意識去攔，卻沒想到她爸直接打在我身上。

我咬着牙沒出聲，又捱了第二下。

小薰在她爸身後尖叫，她媽在旁邊拉，也拉不住。

輔導員趕到了，奪下棍子，把人請去了辦公室。

宿舍安靜下來。

小薰蹲在地上哭，我靠着牀架站着，背上火辣辣地疼。

“對不起，還害得你也......”

我拍拍她的肩膀，“沒事，拿不到競賽獎金，我可以先把獎學金借你交學費。”

我話音剛落，牀上傳來一聲輕笑。

我轉頭，林笑笑正看着手機，“你們聊你們聊，我不聽。”

第二天，輔導員找我談話。

“有人反映你違規使用獎學金，說你要借給別人？”

“我只是打算借，還沒轉......”

“打算也不行，”輔導員打斷我，“獎學金的規矩你入學就知道，這次警告，並且延遲發放，下次再有就直接取消資格。”

我走出辦公室，小薰正站在門口。

“對不起，是我又把你害了......”

我嘆了口氣：“不是你的錯。”

4

我徹底搬出了宿舍。

小別說請客喫飯的時候，我和小薰的狀態都很差。

小薰每天兼職連軸轉，身體累的出了很多問題。

我被各種各樣的謠言困擾，最近纔好不容易把許多事澄清。

小別在羣裏說：“我請客，去喫火鍋吧，別AA了，都別跟我搶。”

我知道她是想讓我們開心一點，所以我和小薰都答應了。

卻沒想到，到火鍋店時卻看到林笑笑也在。

小別小聲跟我道歉：“沒有喊她，她自己偷偷跟來的，還說不讓她一起喫就一直跟着我們......”

小薰臉上的厭惡都掩飾不掉：“噁心。”

我擺擺手：“算了算了。”

小別選了個鴛鴦鍋，說是照顧我不能喫辣。

鍋底上來的時候，林笑笑皺了皺眉：“鴛鴦鍋有甚麼意思？要辣就全辣。”

小別解釋：“她有哮喘，不能喫辣鍋。”

我坐到了桌子另一頭，離鍋遠了一些，也離林笑笑更遠了些。

菜上來之後，氣氛慢慢好了一點。

林笑笑突然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辣椒粉瓶子和花椒罐子全倒進了鍋裏。

“這樣才刺激啊！”

紅油翻滾，一股嗆人的辣味直衝上來。

我還沒來得及轉頭，就被那股蒸汽糊了一臉。

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我猛咳了兩下，想站起來，但腿軟了。

手在口袋裏摸哮喘噴霧，摸了半天沒摸到。

小薰慌了：“你沒事吧？”

我擺手，但說不出話。

氣上不來，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林笑笑在那頭說：“別裝了，喫個火鍋而已，你也太誇張了吧？小別請客你就不花錢了想逃單？”

我聽見這句話的時候，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

小薰的臉在我面前晃，聲音越來越遠。

“她的噴霧呢！？林笑笑你手裏那個是不是？”

“是啊，我藏起來了，你生啥氣啊？開個玩笑怎麼這麼玩不起啊。”

然後我倒下去了。

再醒來的時候，我躺在醫院裏，鼻子裏插着氧氣管，嘴脣乾得像紙。

小別坐在牀邊，眼圈紅紅的。

“花了多少錢？”我問。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三千五。”小別低聲說，“我和小薰湊的。”

“你請客的錢已經花了，又墊醫藥費......”

“別說這個了。”小別別過臉去，“是我請客纔出事的，怪我。”

“不怪你。”

我住院這些天，林笑笑沒來過醫院。

一條消息也沒有。

出院那天，我們三個人找林笑笑正式談話。

“這次的事情真的很嚴重。醫藥費三千五，我們希望你能承擔一部分，至少道個歉。”

林笑笑靠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手裏轉着筆。

“你們三個合起來欺負我一個？我開個玩笑而已，你們玩不起。”

小薰的聲音在發抖：“我競賽的事，她獎學金的事，還有這次住院......你說這些都是玩笑？”

“不然呢？”林笑笑把筆往桌上一扔，語氣很差。

“我又沒讓你們信，我有拿刀逼你們嗎？”

“而且你那病根本就是裝的吧，”林笑笑看撇了撇嘴，“想訛我錢吧？你自己有病還去喫火鍋，怪誰？”

我猛地拍了下桌子，林笑笑往後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滿不在乎的表情。

“你們有本事就再去告輔導員啊，看看有沒有用。”

她得意洋洋：“你們還不知道吧，輔導員是我舅媽！你們找她換宿舍甚麼的，我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讓你們走，你們能拿我怎麼樣？”

小別氣的要動手，被我攔住了。

5

我把她們拉出去，給她們看了一張截圖。

“馬上愚人節了，我們給她報這個節目吧，讓她也體驗一下自己被開玩笑時那種痛苦。”

兩個室友連連贊同：“這不是那個出了名的惡搞節目嗎，聽說把好幾個人都整奔潰了。”

“不太好吧？”

“怎麼不太好，她都這樣了。”

距離愚人節還有一週。

我把租的房子轉租出去，錢換給兩個室友，又搬回了宿舍。

我們三個開始把林笑笑當做空氣，沒有人理她。

但林笑笑反而變本加厲的開起她所謂的玩笑。

某天凌晨三點，我被鬧鐘吵醒。

手機屏幕上是凌晨三點的鬧鈴，備註寫着“起牀”。

可我記得明明沒設過這個鬧鐘。

我看了林笑笑的牀鋪一眼，被子鼓着，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裝睡。

我關了鬧鐘，沒說話。

當天小薰的複習資料也不見了，找了一上午，最後在別的樓層的垃圾桶旁邊找到的。

她沒發火，只是把資料撿回來，拍拍灰，繼續看。

我的水杯裏被人放了辣椒油、胡椒粉、芥末......

我都沒做出任何反應。

也許是看不到我們的反應，她感到無趣，突然安靜下來。

她沒再開任何玩笑，沒藏我們的東西，沒說陰陽怪氣的話。

只是戴着耳機躺在牀上看視頻，偶爾笑一下。

我們三個在羣裏討論：“她是不是良心發現了？”

小薰說：“不可能。”

小別說：“她在憋大招。”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總有一種奇怪的預感。

我翻了個身，看了一眼林笑笑的牀鋪。

她面朝牆，一動不動。

但我知道她沒睡。

愚人節當天，我發現陽臺的晾衣架空了。

我的內衣不見了，小薰的也不見了，小別的也不見了。

衣架上只剩一個空衣夾在晃。

林笑笑的牀上傳來聲音，我仔細聽了一下，是手機拍照的快門聲。

我們走過去，推開門。

林笑笑穿着三件混搭的內衣，站在鏡子前，扭着腰自拍。

她看到我們，不但沒慌，反而轉過身來，笑得更開了。

“你們回來啦？”她舉着手機晃了晃，“我在給你們男朋友發福利呢。”

小薰先衝上去搶手機。

林笑笑沒反抗，笑嘻嘻地讓她搶。

小薰翻到聊天記錄，臉一下子白了。

她把手機遞給我。

我看到林笑笑給我們的男友發了張她穿着我們的內衣的照片。

配文只有一句話：“猜猜我是誰？”

小薰的手機響了，她接了電話。

“我們分手吧。你身邊都是甚麼人？我不想摻和。”

小薰愣了三秒鐘，然後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林笑笑從牀上下來，把身上的內衣一件一件脫下來，扔在地上。

“開玩笑的嘛，你們不會真生氣吧？”

她對着我們展示着一絲不掛的身體：“我的身材這麼好，還便宜你們男朋友了呢！”

沒人說話。

林笑笑看沒人理她，撇撇嘴剛要說話，卻被門外的聲音打斷。

幾個戴着口罩的人扛着攝像機進門對着她瘋狂拍攝：“你好，這裏是愚人節特別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