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結婚五年,丈夫把AA制算到骨髓裏。
柴米油鹽、水電房租,分毫不差,我傻傻信了這是平等獨立。
直到我宮縮痛到瀕死,被推進產房,他攥着繳費單攔在門口,冷血逼我轉賬:“賬不清,孩子你就自己生。”
那一刻我徹底寒透,我拿命生的孩子,在他眼裏不過一筆現款。
我咬牙忍痛轉完錢,眼底只剩狠絕:
你敢拿我的命來賭來算計,我就讓你人財兩空、終生孤苦,一分便宜都佔不到!
......
1
預產期那晚,林清婉是被一陣劇痛疼醒的。
她蜷縮在地板上,羊水混着血水順着大腿往下淌,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體內往外撕扯。
她張開嘴想喊,聲音卻卡在喉嚨裏。
“顧琛......顧琛......”
沙發上,顧琛頭都沒抬。
“又怎麼了?”
“我......我要生了......”林清婉的聲音在發抖。
顧琛終於看了她一眼:“不是還有一週嗎?你確定不是自己嚇自己?”
林清婉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她費力地抓着沙發扶手。
顧琛慢吞吞地站起來,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耐煩:“行吧行吧,我送你。你這一折騰,我今晚的應酬全泡湯了。那單子黃了算誰的?”
他甚至沒彎腰扶她一把。
林清婉自己撐着地面站起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到了醫院,急診護士一看她的情況,臉色大變,立刻推來平車。
醫生一邊推一邊催促:“快!胎心有點不穩,再晚就危險了!”
林清婉死死攥着平車的扶手,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然後她聽見顧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等一下。”
護士腳步一頓。
顧琛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出一個頁面,遞到林清婉面前。
“先把這筆生產費轉我。住院押金我墊了五千,你轉我兩千五。還有之前幾筆零碎賬沒結清,上個月電費你少給了三塊二,前天買菜你少轉了一塊五,還有你網上買的那個孕婦枕,你自己用的,別賴我頭上。”
他站在產房門口,手裏攥着繳費單,像一堵牆,分毫不讓。
護士急了:“先生!產婦情況緊急,您先讓開,孩子要出來了!”
顧琛沒動。
“賬不清,這孩子你就自己生。”
林清婉躺在平車上,渾身是汗,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
她抬起眼,看着這個同牀共枕五年的男人。
他的表情平靜,眼睛裏沒有擔憂,沒有心疼,只有賬目。
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還不如。
陌生人看見有人倒在路邊,還會問一句“你沒事吧”。
五年了。
五年的柴米油鹽按斤兩分攤,五年的水電房租精確到角,五年裏每一次她想靠近他,都被他遞過來的賬單擋了回去。
林清婉一直騙自己,這是成年人的平等獨立,是顧琛理性的生活方式。
直到這一刻,她被推進產房,拿命生孩子,而他攔在門口,要先結清賬。
林清婉忽然笑了。
她從平車上摸索着掏出手機,手指在顫抖,屏幕上的數字都在晃動。
她一筆一筆地轉賬,兩千五,三塊二,一塊五,孕婦枕的錢......
轉了最後一筆,林清婉把手機丟在平車上,閉上眼睛。
“夠了嗎?”
顧琛低頭看了一眼,確認到賬,這才側身讓開。
護士們立刻推着平車衝進產房,走廊裏迴盪着急促的腳步聲。
林清婉被推進去的最後一刻,聽見身後傳來顧琛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生完告訴我一聲。”
他沒跟進產房。
他甚至沒往前多走一步。
2
產房的門關上,走廊裏安靜下來。
顧琛找了一排長椅坐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計算器,開始扒拉未結清的賬目。
他算得專注,眉頭微皺,像在處理一筆複雜的財務報表。
產房裏面傳出的痛呼聲,一聲比一聲淒厲,他充耳不聞。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走廊盡頭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響。
一個燙着捲髮、穿着暗紅色外套的中年女人大步流星走過來。
是顧琛的母親,王桂蘭。
“生了沒?”她往產房方向看了一眼。
顧琛頭都沒抬:“還沒。進去了快半小時了。”
王桂蘭一屁股坐在兒子旁邊,湊頭去看他手裏的計算器。
“算到哪了?”
“生產費她轉了兩千五,對上了。上個月的電費、水費、燃氣費,我按人頭攤的,她那份已經清了。”顧琛的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按着,“還有幾筆小賬,之前沒來得及跟她算。
“哪幾筆?”
“上週她買了一斤蘋果,我查了超市小票,那蘋果九塊八一斤。我不喫蘋果,這錢不能算我頭上。”顧琛翻着手機裏的記賬本,“還有孕晚期她半夜抽筋,讓我下樓買過一次鈣片,那鈣片她一個人喫的,憑啥要我A?”
王桂蘭連連點頭:“對,這種就得算清楚。你可別學那些冤大頭男人,老婆一哭二鬧就掏錢,最後人財兩空。”
顧琛“嗯”了一聲,繼續按計算器。
產房裏又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王桂蘭皺了皺眉,往那個方向翻了個白眼:“叫甚麼叫,哪個女人不生孩子?就她金貴。”
她轉頭看向兒子,壓低聲音:“我跟你說,等她生完了,月子裏的規矩你得提前講清楚。水電費、燃氣費、她的營養餐,全是她自己出,咱們顧家不養閒人。還有那孩子的花費,奶粉尿布衣服,全歸她,別讓她賴上你。”
顧琛點頭:“我已經跟她說過了。從懷孕開始,產檢、營養品、生產費,全她自付。孩子出生後也一樣,AA制,誰也別佔誰便宜。”
“就是!”王桂蘭一拍大腿,“你記住,千萬別心軟。她要是哭窮,你就讓她去找她孃家要。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憑甚麼花咱們家的錢?”
母子倆頭碰頭,對着那本密密麻麻的記賬本,算得熱火朝天。
旁邊不遠處,還有一個男人在產房外等着。
那男人穿着普通的衛衣和運動褲,腳上踩着一雙拖鞋,顯然是半夜從家裏趕來的。
他來回踱着步,時不時扒着產房的門縫往裏看,眼眶紅紅的。
王桂蘭瞥了他一眼,不屑地撇撇嘴,對兒子說:“你看那男人沒出息的樣子,老婆生個孩子至於嗎?哭哭啼啼的,丟人。”
顧琛連看都沒看,低頭繼續按計算器。
隔壁丈夫卻聽見了王桂蘭的話,皺了皺眉,又看了看顧琛母子倆頭碰頭算賬的樣子,終於忍不住走過來,低聲勸了一句:“兄弟,裏面生孩子的是你老婆吧?聽着叫得挺厲害的,要不你先別算賬了,去問問醫生情況?”
顧琛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們家規矩,AA制,不用你管。”
王桂蘭也幫腔:“就是!自己生的自己養,別想佔我們顧家便宜!你管好你家那位就行了,少多管閒事!”
隔壁丈夫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甚麼,轉身走了。
只是他的眼神裏,多了一絲難以置信。
產房裏,林清婉的慘叫聲突然拔高,尖銳得刺耳。
護士急匆匆推門出來,臉色凝重:“產婦宮縮紊亂,胎兒窘迫,需要立刻側切!家屬呢?過來簽字!”
顧琛站起身,走過去。
護士把同意書遞給他,筆都塞到他手裏了,他卻沒急着籤。
“側切費多少?”
護士愣了一下,以爲自己聽錯了:“甚麼?
“側切這個項目,費用是多少?”顧琛的語氣很平靜,“是不是單獨算她的?別跟我扯一起,我先確認清楚。”
護士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着他。
走廊裏安靜了一瞬。
那隔壁丈夫也停下了腳步,回過頭,嘴脣動了動,最終甚麼都沒說出來。
“您......您說甚麼呢?”護士的聲音有點發顫,“產婦和孩子都有危險,您先簽字!”
“我就問個費用。”顧琛打斷她,“你們醫院不能強制消費吧?我得知道這個錢該不該我出。”
護士攥着同意書的手在發抖。
產房裏又傳來一聲慘叫,這一次,尾音拖得很長,然後突然斷了。
像是人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護士臉色一白,幾乎是吼出來的:“您到底籤不籤?!”
顧琛這才慢吞吞拿過筆,在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同意書遞回去,轉身走回長椅,坐下,繼續掏出計算器。
王桂蘭湊過來:“簽了?”
“簽了。”
“費用問清楚了?”
“問清楚了,側切算她的。
“那就好。”王桂蘭滿意地點點頭,又從保溫袋裏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你也喝口水,別上火。她生她的,咱們算咱們的,兩不耽誤。”
母子倆重新低下頭,繼續對着記賬本唸叨。
產房裏,林清婉的意識已經模糊了。
劇痛一波接一波地湧來,像有人在她的身體裏點了一把火。
她聽見醫生在喊“用力”,聽見助產士在說“看到頭了”,那些聲音忽遠忽近。
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把所有的痛都嚥進肚子裏,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孩子,你要平安。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嘹亮的啼哭響徹產房。
“是個女孩。”
林清婉想伸手去摸,手抬到一半,眼前一黑,徹底昏死了過去。
3
她再醒來的時候,病房裏靜悄悄的。
天花板的燈光有些刺眼,她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
刀口的地方像被人用燒紅的鐵棍捅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下意識往旁邊看。
嬰兒牀在牀尾,小小的女兒裹在醫院的包被裏,睡得正沉。
牀邊沒有陪護椅,沒有保溫杯,沒有拖鞋。
甚麼都沒有。
門是開着的,走廊裏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她裸露在外的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剛生產完,身上只蓋了一層薄薄的病號服。
顧琛沒有幫她關過門。
她正想喊護士,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顧琛和王桂蘭一前一後走進來。
王桂蘭手裏還拎着那個保溫袋,顧琛的手機屏幕還亮着,上面是記賬本的界面。
林清婉看着他們,嘴脣動了動,想說“看看孩子”,話還沒出口,王桂蘭已經先開口了。
“孩子呢?我看看。”
她走到嬰兒牀前,掀開包被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嫌棄。
“就這?”
她直起身,回頭看着兒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整個病房的人聽見。
“沒用的東西,生個賠錢貨。白讓我們等這麼久。”
顧琛走過來,也掃了一眼孩子。
他甚至沒有彎腰,就站在牀邊,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
“生個女兒還折騰這麼久,浪費錢。”他的語氣嫌棄,“早知道是女兒,生產費都不該花那麼多。”
林清婉躺在病牀上,指甲掐進掌心裏。
她想說話,喉嚨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王桂蘭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來,回過頭,補了一句:
“記住了啊,這賠錢貨的奶粉、尿不溼、衣服,全歸你買。別想找我們顧家要一分錢。AA制規矩不能破,誰生的誰養!”
顧琛跟着補了一句:“後續她的所有開支,都跟我沒關係,你自己擔着。”
說完,母子倆頭也不回地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
病房的門大敞着,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林清婉慢慢轉過頭,看着嬰兒牀裏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女兒。
孩子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睡得香甜,嘴角微微翹着,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
她忽然想起結婚第一年。
那時候她剛搬進顧琛的房子,歡天喜地地買了一套新碗筷,想在廚房裏給他做一頓飯。
顧琛回來,看了一眼購物小票,當晚就發來轉賬鏈接:“碗筷一套四十九塊九,你個人消費,我不需要,記得轉我。”
她當時覺得好笑,以爲他在開玩笑。
後來發現,他是認真的。
買菜AA,水電AA,房租AA。
雖然是他的房子,但他按市價算了她一半的租金。
就連出去喫飯,他都要精確到每個人吃了甚麼。
如果她多夾了一塊排骨,那這塊排骨的錢就得她單獨付。
她不是沒吵過。
有一次她實在受不了了,把筷子摔在桌上:“顧琛,我們是夫妻,不是合租室友!”
顧琛放下碗筷,認真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夫妻怎麼了?夫妻就不用算賬了?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獨立女性嗎?獨立女性的意思是,不靠男人,經濟自主。我現在讓你AA,不是在尊重你嗎?”
她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是啊,獨立女性。
這個詞像一頂帽子,被他扣在她頭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後來她懷孕了。
孕吐最厲害的那段時間,她喫甚麼吐甚麼,瘦了十幾斤。
有一天半夜,她實在餓得受不了,推醒他:“顧琛,我想喫碗餛飩。”
顧琛翻了個身,眼睛都沒睜開:“冰箱裏有速凍的,自己煮。”
“我走不動......”
“那你忍着。明天早餐我再跟你算賬,現在半夜外賣有配送費,划不來。”
她咬着嘴脣,沒再說話。
自己扶着牆,一步一步挪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速凍餛飩,一個一個下進鍋裏。
鍋裏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的眼淚一顆一顆掉進鍋裏。
那時候她還在騙自己他只是比較理性,他只是不太會表達,等孩子出生了,他會變的。
可孩子出生了。
她拿命換來的女兒,在他眼裏,只是一個“賠錢貨”。
林清婉慢慢抬起手,擦掉眼角的淚。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像在做一件鄭重的決定。
她看着嬰兒牀裏的女兒,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對孩子說,又像在對自己說:
“媽媽對不起你,讓你生在這樣的家裏。”
“但從今天起,媽媽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這五年AA制的賬,我會全盤重算。”
“他婚內藏着的所有貓膩,我要一一扒光。”
“他敢拿我的命來算計,我就讓他人財兩空,一分便宜都佔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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