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從火海里救下鄰居張老太，在醫院沒等到錦旗卻等來張老太兒子張浩聲嘶力竭的討伐。

“把我媽的五百萬交出來。”

他揪着我衣領。

“老人家辛苦存的五百萬你也偷？”

“是不是你放的火？”

“我說你這麼好心，一個女人敢衝進去救火，原來存了這個心思。”

全程視頻直播。

我被網友咒罵，被單位開除。

賣房賣車賠錢之後，精神恍惚被失控車輛碾壓。

靈堂上，李強笑的低沉。

“誰讓你五百塊都不借我，還一天到晚開着寶馬在我面前晃盪，你們有錢人就該死！”

我這才知道，火是他放的。

五百萬是他欠賭債的金額。

再睜眼，我被呼救聲吵醒。

“着火了！快來人啊！402着火了！”

“開門啊，隔壁着火了。”

1

我僵在原地恍神，直到刺鼻的焦糊味猛地鑽進鼻腔。

才終於確定自己重生了。

下意識地看向對面陽臺，張浩母親家。

那扇斑駁的防盜窗縫隙裏，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黑煙。

這場景......太熟悉了。

上一世，就是今天。

張浩哭喊着說沒帶鑰匙，母親還在裏面，求我救人。

我當時腦子一熱。

仗着自己身材嬌小，從防盜窗鑽進火海把劉老太背了出來。

結果呢？

張浩非但沒有感激，反而指着我鼻子罵我是縱火犯。

說我偷了他牀底下的五百萬現金。

而我，因爲熱心，成了那個冤大頭替死鬼。

“淺淺！淺淺你愣着幹甚麼！”

門被猛地踹開。

“我鑰匙沒帶，我媽還在裏面！你快想想辦法啊！”

張浩急得直跺腳。

眼眶通紅。

看起來孝順極了。

張浩母子剛搬來這小區不到三個月。

那時候張浩每天早上一口一個淺淺地叫着。

在小區裏見人就誇我溫柔賢惠。

不知道後來怎麼傳成了我是他女朋友。

我解釋過幾次無果，想着也沒給自己造成損失就算了。

我單純地以爲這是鄰里間的友善。

甚至被他那副“老實憨厚”的模樣感動。

覺得他是個知恩圖報的好人。

所以我纔會在起火的第一時間，沒想太多，衝進去救他母親。

直到死後我才知道，那些所謂的“好”，全是他精心編織的網。

他早就摸清了我的底細。

獨居、有錢、心軟。

他所有的示好。

不過是爲了在今天這個時刻，讓我成爲他的替死鬼！

“報警了嗎？”

我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報了報了！消防車還沒來，我媽肯定撐不住了！”

張浩一邊喊，一邊用力推搡我的後背。

“淺淺，你身子輕，又靈活，你從防盜窗進去看看！求你了，只有你能救我媽了！”

我沒有動，只是淡淡看着他。

“張浩，那是你親媽。你身子比我壯，你不進去，讓我一個女孩子進去送死？”

張浩愣了一下。

顯然沒料到一向溫和不懂拒絕的我會有這種反應。

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淺淺，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是男人，但我沒你靈活啊！”

“防盜窗那麼小，我也鑽不進去。再說我是她兒子，我要是進去了，萬一我也出不來，誰來照顧她後半輩子？”

“我媽平時對你那麼好，怎麼關鍵時刻你這點忙也不想幫！”

周圍的鄰居聞聲趕來。

原本都在幫忙提水、打119。

聽到張浩的話，紛紛把目光投向了我。

2

“是啊小姑娘，張浩說得對，你年輕身子瘦，那防盜窗也就你能鑽。”

“對啊，人命關天，別猶豫了。平時鄰里鄰居的，幫個忙怎麼了？”

我深吸一口氣，看着張浩那張虛僞的臉。

“張浩，我看你光顧着乾嚎了，額頭一點汗都沒有。你好像一點不着急你媽，而是着急讓我進去。”

這話一出，張浩臉色一變，眼淚說來就來。

“林淺！你胡說甚麼！那是我親媽！我怎麼可能希望她死？我這是急瘋了！你怎麼這麼冷血？”

他轉身對着鄰居們哭訴。

“大家評評理，我媽平時對她多好啊，有甚麼好喫的都想着給她端一份，現在她居然說這種話！”

鄰居劉嬸立刻站出來。

“小林啊，你這話可就不對了，你怎麼能懷疑人家兒子呢？”

“就是，”李大爺也搖頭，“小姑娘說話太難聽了，就算你心狠不想救，也不能亂說話啊。”

“現在的年輕人，自私得很。人家對她那麼好，關鍵時刻就看出人品了。”

我簡直欲哭無淚。

張浩老家喫不完的雞蛋給我幾個。

放到過期沒來得及喫的零食送給我。

就宣傳的整個小區人人都知道。

他晚歸那一個月讓給他媽點的外賣，關於錢他是隻字不提。

我看向衆人：“我跟張浩沒有任何關係。他從搬來那天起就到處跟人說我是他女朋友，我解釋過很多次，在座的不少鄰居應該都聽我說過。”

張浩梗着脖子叫：

“沒關係你會天天給我媽送菜？沒關係你會送她珍珠項鍊？”

周圍的鄰居們聽了張浩的話，眼神果然又變了。

“哎，這男娃說得也有點道理，孤男寡女的，平時走得是有點近......”

“就是啊，無緣無故送那麼貴的東西，誰信啊？”

我簡直被氣笑，翻出手機聊天記錄。

“我給你媽送飯，是因爲你三天兩頭跟我說加班晚歸，求我幫忙照看一下老人。大家都是鄰居，舉手之勞而已，誰家還沒有個需要幫忙的時候？”

“至於那條珍珠項鍊......”

我刷出手機裏賣內衣的贈品圖片。

“我那天出門急，隨手戴的，你媽看見了說好看，我不好意思說這是便宜貨，就順水推舟送她了。這也能成爲你潑髒水的理由？”

張浩見我不爲所動，眼珠一轉。

“各位街坊鄰居！你們別光看着啊！我媽屋裏牀底下放着五百萬現金呢！那是我的救命錢！這火要是把房子燒塌了，錢要是燒燬了，你們這些見死不救的，到時候都得賠！”

五百萬！

這三個字像一顆重磅Z彈。

瞬間在人羣中炸開了鍋。

原本還在猶豫的鄰居們，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五百萬？天哪，這麼多錢！”

“要是真燒了，咱們確實有責任啊，畢竟都在一個樓道里。”

“對啊，這姑娘怎麼還站着？快進去啊！”

3

剛纔還只是道德譴責。

現在直接上升到了利益威脅。

幾雙粗糙的大手瞬間指到了我的鼻尖上。

“小姑娘，你聽見沒有？五百萬呢！你趕緊進去把錢搶出來啊！別磨蹭了！”

我看着這羣瞬間變臉的鄰居，只覺得無比可笑。

這就是人性。

他們只在乎那虛無縹緲的五百萬會不會連累到自己。

而我不能進去。

只要一進去，這盆髒水就潑到我頭上。

就在場面一度陷入混亂，甚至有人想強行推我進去的時候。

人羣中突然傳來一道清亮的男聲。

“都別吵了！人命關天，既然他不敢進，我進！”

衆人回頭。

只見一個穿着黑色運動背心的年輕男人從人羣后走了出來。

身形矯健，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練家子。

但他家底不厚，人也不好惹。

“我是住六樓的小陳，在健身房當教練，身體素質沒問題，爬個陽臺不在話下！”

小陳一邊說着，一邊利落地挽起袖子。

就要往陽臺的方向衝。

張浩原本還在應付鄰居的質問。

一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慘。

張開雙臂死死攔住了小陳的去路。

“不行！你不能進！”

小陳被他攔得莫名其妙。

“你瘋了嗎？那是你親媽！我現在去救她，你攔着我幹甚麼？”

“我......我是怕你受傷！”

張浩眼神閃爍，語無倫次地編着理由。

“裏面火勢太大了，隨時可能爆炸！你是好意，但我不能害了你！萬一你出事了，我怎麼跟你家人交代？”

“爆炸個屁！”

小陳是個暴脾氣，一把推開張浩的手。

“我在健身房見多了突發狀況，這點火我還怕？你剛纔逼林淺進去的時候，怎麼不怕她出事？現在我來救你媽，你反倒攔着了？”

張浩死死擋在小陳面前，額頭上青筋暴起。

“我說不能進就不能進！”

周圍的鄰居也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是啊張浩，人家小夥子好心要進去救人，你攔着幹嘛？”

“你這當兒子的不進去也就算了，怎麼還不讓別人進？”

“這裏面該不會真有甚麼貓膩吧？”

張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眼珠一轉，突然指着我和小陳。

“我知道了！我全明白了！”

他猛地轉過身。

對着圍觀的鄰居們喊道：“你們看看，你們好好看看！這個姓陳的一出來，林淺就不鬧了！他倆早就串通好了！”

他指着小陳，又指着我。

“我早就看見你們倆在小區裏眉來眼去的，今天這齣戲演得好啊！一個裝模作樣不肯進，一個假惺惺要衝進去！你們是不是商量好了，等我媽死了，一起貪我那五百萬！”

4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這顛倒黑白的本事，不去當編劇真是屈才。

小陳氣得臉都紅了，正要發作，我拉住了他。

張浩還在喋喋不休。

“林淺，你要是心裏沒鬼，你就自己進去！這個姘頭，我信不過！我只信你！”

周圍的鄰居們又開始交頭接耳了。

看來這火場，他是非逼我進去不可。

“行，”我勾脣笑了，“我進，但我得喊人陪我一起。”

我深吸一口氣。

拿出手機，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上一世，我被張浩陷害，背上了鉅額債務。

原本找張浩的那幫人找上了我，我被這幫人催債催得神經崩潰。

那個號碼，我死都不會忘。

張浩不是說牀底有五百萬嘛，那就讓債主直接來收吧！

電話很快接通了，一個帶着戾氣的聲音。

“喂？誰啊？”

張浩正急得跳腳，不耐煩地催促。

他顯然以爲我只是在裝模作樣地搬救兵。

根本沒想到我會撥通那個讓他聞風喪膽的號碼。

我瞥了他一眼，對着電話平靜地說道。

“我在錦繡花園4棟402，這裏着火了。我想僱兩個人幫我進去救個火，帶上手機開着視頻，一萬塊一個人，現結，幹不幹？”

電話那頭一聲冷笑：“有錢不賺王八蛋，老子五分鐘就到！”

電話掛斷，張浩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伸手，死死提着我的衣領。

面目猙獰地吼道：“裝甚麼裝！別磨蹭了，趕緊給我進去！”

“張浩你瘋了！這火這麼大！”

我試圖掙扎，但在他蠻橫的力道下顯得蒼白無力。

“少廢話！我媽還在裏面，錢也在裏面！你不想賠錢就趕緊滾進去！”

周圍的鄰居原本還有些遲疑，畢竟火勢肉眼可見地兇猛。

可張浩突然轉頭：“看甚麼看！那是五百萬現金！真燒沒了，這棟樓的人都有責任，你們誰都跑不掉，都得賠！”

“五百萬”這三個字像是一道催命符，瞬間擊垮了衆人的良知。

原本還在猶豫的人羣瞬間炸了鍋，恐懼壓倒了理智。

“哎呀，這姑娘怎麼這麼不懂事，快進去啊！”

“就是啊，人命關天，還有那麼多錢呢，別連累咱們大傢伙！”

“小姑娘，你就當積德了，快鑽進去吧！”

一張張平日裏和藹可親的臉，此刻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扭曲而陌生。

小陳想幫忙，被幾個上了年紀的鄰居死死攔住。

“哎喲，小夥子，你少摻和人家小兩口的事！”

“人家這是爲了救親媽，也是救自家的錢，你別瞎攪和。”

“就是，現在的年輕人談戀愛鬧彆扭，咱們外人管甚麼閒事？”

我孤立無援，後背已經被推到了陽臺邊緣。

滾滾熱浪夾雜着刺鼻的黑煙，瞬間灼痛了我的皮膚。

張浩根本不管不顧，粗暴地按着我的肩膀。

試圖把我往那狹窄的防盜窗縫隙裏塞：

“快點！鑽進去！”

我被壓得喘不過氣，肺部吸入了一口滾燙的煙塵，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機。

就在張浩半個身子都壓在我背上，把我強行塞進火海的那一瞬間。

一道渾厚如雷的男聲，震得所有人耳膜發顫：

“誰花錢找人救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