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將視力共享給失明的老公後，他能看清全世界...唯獨漏了我。

“我好像復明了！老婆你在哪？”

上萬條精密的電子神經刺入瞳孔，我捂住眼尾滲出的血苦笑。

“別找了，人早跑路了...難不成還照顧殘廢的你？”

這番口是心非的回應，讓病房徹底沉默。

從此，我成了老公身旁最不起眼的保姆。

每天的任務，就是掃視周圍...將視野全部傳輸過去。

日子從指縫間漏了三年，可這天，婆婆挽着個女生突然出現。

對方穿着幹練的白大褂，甩出幾沓病例。

“你的視力已經嚴重退化到1000度，不配再做他的眼。”

“醫院已經等到合適的眼角膜，明天的移植手術由我主刀，而你...”

“現在可以滾了！”

......

陽光照在身上，我突然感覺很冷。

睫毛不自覺抖動了下，又黏糊成暗紅色的畫面。

“好惡心啊...你眼睛怎麼還流血了？”

“真是晦氣，別到時候影響我手術！”

抬眼，自詡是醫生的姜瑤嫌棄走開。

婆婆諂媚地追上去，還不忘給我下達最後通知。

“接你的車會在傍晚六點到。”

“送霍淵回去後...你就自覺收拾行李滾蛋吧！”

周圍再次安靜下來。

我緩緩摸向自己的眼尾。

那裏被植入了上萬條精密的電子神經，情緒激動的時候...扯的哪哪都痛。

可每一根神經的跳動，都提醒我欠霍淵諸多。

十歲那年，他從家暴的繼父手裏救下我。

眸光亮亮的，說沒關係，大不了跟他回家。

十八歲那年，霍淵牽着我的手跑出霍家。

眼睛紅紅的，說別怕，婆婆不喜歡我是她沒眼光。

二十二歲那年，我們打算去領證。

可繼父不知道從哪打聽到消息，開着貨車強行逼停霍淵，討一筆天價嫁妝。

記憶的最後...是兩輛車滾落山崖的黑煙。

淚水再一次沁了出來。

滴在裙襬上...泛起粉紅。

我望向趴在一旁午睡的霍淵，他無意識咂嘴的動作，當即讓我的哭聲止住。

“對不起，沒吵醒你吧？”

見那頭沒有回應，我小心翼翼地拿出鏡子。

這些年，也只有在霍淵睡着的時候...我纔敢端詳日漸滄桑的自己。

原先姣好的面容不再，取代的是再也無法撫平的眉心...和接連長出的白髮。

原來那雙水汪汪的瞳孔，更是黯淡無光。

因着神經的不斷拉扯...視力一落再落。

“你拿鏡子幹甚麼！”

尖銳的斥責讓我猛地回神。

婆婆一把奪過掌心的鏡子，砸在地上摔個粉碎。

“小淵看到的完全取決於你的視野，你是想通過鏡子...讓你的影像傳輸過去嗎！”

她的胸膛被氣得不住的起伏，揚起巴掌就扇了過來。

“蘇音，如果不是因爲你...小淵根本不會成爲廢人！”

眼部周圍的神經被扯得生疼，可是我不敢反抗。

畢竟當初視力共享的手術費...都是婆婆幫忙出的。

年少的我們心比天高，以爲兩個相愛的人逃出原生家庭，可以幸福地在一起。

可當意外發生後，才知道錢有多重要。

時至今日，也只敢趴在地上...卑微渴求。

“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可如果打壞了眼部周圍的神經，霍淵就沒法和我視力共享了...”

這是我不知道第幾次跪下。

若是婆婆心情好的話，會就此收斂。

可現在，她只是牢牢鉗住我的下巴，朝着眼睛猛啐了一口。

“1000度的視力還好意思炫耀呢？”

“我已經把你的東西都收拾出來了，趕緊滾出霍家！”

碎裂的鏡子劃破掌心，我痛的冷汗直冒。

視線絕望般朝前探去。

散落的行軍牀，幾十瓶廉價的護眼液，再加上零零散散的衣服...

就是我在霍家的全部家當。

幾個高大的保鏢走過來，作勢要抓住我的胳膊。

雙腳猛的騰空，可下一秒...指尖突然被緊緊攥住。

“音音，別走！”

霍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