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第1章

謝凜寄住在我家的第十年，他已經習慣了我和妹妹同時出現在他左右。

我們三人一直形影不離，甚至連大學都報了同一所。

大學報道那天，我們在去行政樓的路上下了大雨。

謝凜手裏只有一把傘，他自然而然地將傘柄傾向了妹妹。

我人站在傘下，卻依舊被暴雨淋得透心涼。

謝凜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如往常般隨意：“你身體好，淋點雨也沒事。”

妹妹嬌滴滴地依偎在他肩頭，抱怨雨水濺溼了她的新鞋。

我看了看渾身溼透的自己，突然釋懷了。

既然傘下沒有我的位置，那我也不必再等雨停。

......

大學報到那天，南城的雨來得猝不及防。

謝凜撐着那把巨大的黑色雨傘，站在我和妹妹姜悅中間。

他是父親故友的兒子，因爲父母在國外工作，七歲那年就寄住在我們家。

父母總說，我們三個人要像親生兄妹一樣相親相愛。

謝凜做得很好，他確實很照顧我們。

可他的照顧，永遠是有差序的。

就像此時，他手裏的那把傘就下意識地偏向了右邊的妹妹姜悅。

而站在左邊的我，大半個身子都暴露在冰冷的雨幕中。

雨水順着我的髮絲滑進脖頸，激起一陣陣寒噤。

我低頭看了看懷裏緊緊護着的錄取通知書，那是我的命。

爲了和他們考上同一所大學，我放棄了最有優勢的文科。

在理科班那三年，我熬得眼睛近視了百度，頭髮一把一把地掉。

我以爲，只要我和他們站在同一高度，我們依舊能像小時候那樣形影不離。

妹妹在傘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新鞋子，皺起眉：“謝凜哥哥，你看，沾了好多泥點。”

謝凜溫柔地低下頭，聲音軟得像哄孩子：“沒事，回頭我給你擦。”

而我渾身都溼透了，謝凜甚至都沒有轉頭看我一眼。

“呀，姐姐，你怎麼跟個落湯雞一樣。”姜悅忽然歪頭看向我。

謝凜聽見姜悅的話，只是淡淡地掃了我一眼。

“她沒事，她一向比你皮實。”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冷漠。

好像因爲我懂事，因爲我是姐姐，就該承受所有委屈。

我看着謝凜那張清冷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張看了十幾年的臉，變得好陌生。

我想起十歲那年，爸爸帶回來合作方送的兩塊樂高模型。

謝凜讓姜悅先選，姜悅選了那個華麗的城堡。

我只能拿剩下的那個缺了零件的小賽車。

十六歲那年，謝凜出國比賽帶回來兩條項鍊。

他把那條鑲鑽的給了姜悅，把那條素銀的隨手丟給了我。

他說：“悅悅喜歡閃的，你性格安靜，這個適合你。”

其實我不喜歡安靜，我只是習慣了不爭。

因爲我知道，只要姜悅開口，謝凜永遠會站在她那邊。

雨越下越大，傘柄又往姜悅那邊歪了三公分。

謝凜下意識地往姜悅那邊挪了一步。

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側面刮向姜悅的風。

那一刻，我聽到了心底有甚麼東西徹底碎裂的聲音。

原來，無論我如何努力，無論我如何遷就。

在謝凜的世界裏，我永遠只是那個可以被隨時忽略的背景板。

現在，我不需要這把傘了。

我猛地跨出一步，直接衝進了瓢潑大雨中。

“姜寧，你幹甚麼去！”

身後傳來謝凜錯愕的吼聲。

我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停頓。

大雨瞬間將我澆透，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但我卻覺得，渾身的束縛在一瞬間消失了。

雨水是冷的，可我的心，終於不用再懸着去等那一點施捨的溫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