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新帝登基第三日，貴妃便入了我的鳳儀宮。

她坐在我的鳳椅上，當着滿殿宮人的面，將鳳冠擲落於地。

“姐姐，陛下說了，這宮裏往後只有一我個主子。”

“你雖有母家撐腰，但總歸比不過我有皇上的寵愛。”

第七日，她命太監撤了我寢殿的炭火。臘月寒風灌入殿中，骨頭縫裏都是冷的。

第十日，闔宮月例悉數剋扣，貼身侍女餓得站不住，跪在我跟前落淚。

我去尋陛下。

彼時他正枕在貴妃膝上，懶懶抬起眼皮，漫不經心道：

“皇后若覺宮中委屈，朕倒有個好去處。”

“清明寺年久失修，正缺個人替皇家誦經祈福。”

貴妃掩脣笑出聲來：

“陛下可真疼姐姐，那可是座荒山野廟呢。”

我垂首不言，肩頭微微發顫。

他們大約以爲我在哭。

其實我在忍笑。

清明寺，那是攝政王的封地。

我等這道旨意，足足等了兩年。

當年先帝將我指婚太子，生生斷了我和他六年的情分。

如今他親手將我送回那人身邊，還賜了個名正言順的由頭。

這江山，也該換個人坐了。

......

“既然皇后也覺得清明寺是個好去處，朕今日便成全你。”

蕭昀枕在姜黎雪的腿上，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語氣就像在施捨一個叫花子。

姜黎雪捏着一顆剝好的葡萄，嬌滴滴地喂進蕭昀嘴裏，笑得花枝亂顫。

我低着頭，指甲死死掐着掌心，極力壓抑着幾乎要溢出喉嚨的笑意。

“還不快謝恩？”蕭昀吐出葡萄籽，冷冷地看着我。

我順勢跪在冰冷的金磚上，重重磕了一個頭。

“臣妾，謝主隆恩。”

姜黎雪推開蕭昀的手站起身，扭着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走到我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繡着牡丹的鞋尖幾乎要踢到我的鼻尖。

“姐姐，去那種荒郊野嶺，這身鳳袍可就穿不得了。”

她轉過頭，像一隻邀寵的狐狸般看向蕭昀。

“陛下，姐姐這身正紅的顏色實在刺眼，不如扒了，賞給臣妾做個墊腳的毯子？”

蕭昀連猶豫都沒有，語氣裏滿是令人作嘔的縱容。

“依你，你喜歡便好。”

姜黎雪眼神瞬間變得陰毒，她猛地揮了揮手。

幾個粗壯的嬤嬤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乾枯的手爪直奔我的衣領。

“你們幹甚麼！”

我的貼身侍女春柳瘋了一樣衝過來，用單薄的身體死死擋在我身前。

“這是皇后娘娘！你們這羣奴才敢碰娘娘千金之軀！”

姜黎雪冷笑一聲，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大殿裏迴盪。

春柳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重重摔在金磚上，嘴角立刻湧出鮮血。

“一個賤婢，也敢在本宮面前大呼小叫。”

姜黎雪踩住春柳的手背，鞋底用力碾壓。

“從今日起，這宮裏只有本宮一個主子，她沈知微，不過是個連狗都不如的廢人！”

春柳疼得渾身發抖，卻依然死死咬着嘴脣，不肯發出一聲痛呼。

我看着春柳指骨上滲出的血跡，眼底閃過一絲S意。

我站起身，一把推開那幾個想要撕扯我衣服的嬤嬤。

“別碰我，髒。”

我聲音極輕，卻透着一股讓他們不寒而慄的冷冽。

姜黎雪愣了一下，隨即氣急敗壞地指着我的鼻子。

“沈知微！你還以爲你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后嗎！”

我沒有理會她的犬吠，而是抬手解開了頸間的盤扣。

沉重的赤金鳳冠被我摘下，隨手砸在地上。

珍珠飛濺，在殿內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華麗的九尾鳳袍被我一層層褪下，如同褪去這令我作嘔了兩年的沉重枷鎖。

最後，我身上只剩下一件單薄的粗布白色裏衣。

臘月的寒風從殿門狂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刮在我失去遮蔽的皮膚上。

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

我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扶起地上的春柳，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跡。

蕭昀看着我如此平靜的動作，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沈知微，你是在跟朕賭氣嗎？”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試圖從我臉上捕捉到一絲僞裝的悔恨。

“只要你現在跪下來，求貴妃原諒你的善妒，朕可以考慮留你在冷宮，不必去清明寺受苦。”

我看着眼前這個曾經爲了奪權，對我百般討好的男人，只覺得噁心。

兩年前，他像條狗一樣跪在我父親面前求娶我。

如今剛坐穩皇位，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踩在腳下，來滿足他那可憐的自尊心。

“臣妾罪孽深重，自願去清明寺爲大黎誦經祈福，萬死不辭。”

我毫不避諱地直視着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如水。

蕭昀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好，好得很！”

“既然你骨頭這麼硬，朕倒要看看，你能硬到幾時！”

他一把將我甩開，轉過身不再看我。

“來人，把這個不知好歹的毒婦趕出宮去，不許她帶走哪怕一針一線！”

姜黎雪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彷彿已經看到了我慘死荒野的模樣。

她踢了踢地上的鳳袍，滿眼都是勝利者的傲慢。

“姐姐，這出宮的路還長着呢，外面漫天大雪的，你可得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