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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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次，雙方家長約着見面商量訂婚事宜。

沈欣妍提早帶着媽媽盛裝打扮，來到和裴馳約定的酒店等着男方。

服務員上好菜，可一直到飯菜都涼透了，裴家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又是這樣！

沈欣妍撥通男友電話，以爲裴馳像前幾次那樣路上被事情耽擱。

又或者是，裴家臨時改了地點，沒有通知她？

下一秒，電話接通。

聽筒裏傳來男人熟悉的聲音，沈欣妍儘量保持平靜。

“裴馳，你們現在到哪裏了？”

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後，傳來的卻是裴馳低沉、且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

“妍妍，我家裏人不去了！”

“我媽把那個傳家玉鐲，給雪兒了。”

沈欣妍腦子裏“嗡”地一聲，卻還是強行着維持着的得體的表情。

“沒事的，我知道阿姨喜歡莊雪，你們兩家關係就親近，送個鐲子而已。你們今天到底啥時候過來？我爸媽在這裏已經等了大半天，關於咱倆婚禮的事，是不是該——”

“你沒聽明白嗎？”

“那我說清楚點，妍妍，咱倆結不了婚，訂婚宴取消吧，讓叔叔阿姨早點回去！”

裴馳冷硬地打斷了她，決絕得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

“你知道，我們家是名門望族，重規矩，看出身。所以，我必須要跟莊雪結婚，你別鬧脾氣，理解我一些。”

沈欣妍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被抽乾。

“裴馳，你是不是糊塗了？咱倆剛領完證，難道你還要跟莊雪辦婚禮？！”

她多想聽到他一句解釋，說那是一句開玩笑的荒唐話。

可聽筒裏傳來的，只有男人居高臨下的施捨跟理直氣壯。

“妍妍，你懂點事。我們家非常傳統，最看重門第出身，我能揹着家裏和你偷領證，就已經做出巨大犧牲，誰讓你有那樣一對父母......”

“如果我們真的要辦婚禮，外界怎麼看裴家，豈不是要把我的臉面踩在地上？”

裴馳頓了頓，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絲恩賜的意味。

“對外我會跟雪兒辦婚禮，不過是演戲，權當安撫我媽。但你放心，法律上的妻子，是你！”

那樣一對父母......

裴馳還是嫌棄她的家庭！

沈欣妍死死咬着下脣，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巨大的荒謬感和撕裂感將她包圍。

她哆嗦着嘴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嘔出來的血。

“所以，當初你的誓言難道都是騙鬼的嗎？”

裴馳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甚至帶着一絲明顯的不悅。

“妍妍，你是個聰明人，非得把話講得很明白嗎？”

“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們每次帶着你媽出門，別人用甚麼眼光看我？她會在我們約會時突然大笑，去公園甚至要和三歲的小孩爭滑滑梯，你難道不知道我揹負了多大的壓力？”

“可我愛你，我忍了，我不在乎那些人在背後的嘲笑和指指點點！”

“但結婚是雙方家庭的事情，我還有父母得考慮！他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若是我們的婚禮被媒體大肆宣揚，讓全京城的人都看到主桌上坐着一個連話都說不清的傻子，以後誰還敢高看我們裴家一眼？”

連話都說不清的傻子。

這十個字，猶如淬了劇毒的刀子，一寸一寸扎進沈欣妍的心。

她死死握着手機，肩膀止不住地劇烈顫抖着。

眼淚在眼眶裏瘋狂打轉，卻被她仰起頭，死死地逼了回去。

三年前。

本是她和裴馳領證的日子。

結果突如其來的車禍將裴馳的車撞得徹底變形，油箱漏油，烈火瞬間吞噬了車廂。

周圍的人都在害怕着往後退，只有她那原本健康怯懦的母親，像瘋了一樣衝進火海。

用那雙滿瘦骨嶙峋滿是鮮血的雙手，把他和昏迷的裴馳拖了出來。

可就在裴馳脫險的那一刻，發生二次爆炸，巨大的氣浪將母親狠狠掀飛，重重砸在水泥護欄上。

重度腦損傷，腦缺氧時間過長，她在ICU裏躺了整整半個月。

命保住了，可智力卻永遠停在了五歲，成了別人口中的“智障”。

那時的裴馳，跪在病房門外，跪在她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妍妍，對不起，若不是阿姨爲了救我，也不會躺在ICU，都是我的錯。”

她不怪他，她知道作爲母親的她，一定會這麼做。

當時的裴馳握着她的手，紅着眼眶發誓。

“妍妍別怕，以後阿姨就是我的親媽！我會養她一輩子，往後餘生我永遠陪着你，呵護你。”

是他一遍遍向她保證，絕不讓她和母親受半點委屈。

可如今......

也是這個被她母親用半條命救回來的男人，爲了他口中那高高在上的“臉面”。

親手將那段恩情踩在腳下，嫌惡地把她的母親稱作一個丟人的“傻子”，再拿刀子精準地捅 進她最致命的軟肋。

沈欣妍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雙原本總是盛滿愛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靜。

“好。”

“裴馳，既然你覺得我們家配不上裴家的門楣，那順便，把離婚證一併領了吧。”

不給裴馳任何反應的機會，她果斷地掛斷了電話。

一旁的母親雖然智力停留在五歲，但也感受到了她的難受。

像個受傷的孩子一般，緊緊的摟着沈欣妍，淚水漣漪。

“妍妍，是媽媽惹裴馳不高興了嗎？我這就向她去道歉，讓他別怪妍妍，都是媽媽的錯。”

聽着母親卑微到塵埃裏的話語，沈欣妍的眼淚無聲地砸落下來。

她輕輕的擦去母親眼角的淚，搖了搖頭。

“媽，不是你的錯，你很好，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媽媽。”

她拿出手機，翻出一個沉寂了三年的號碼，按下了撥通鍵。

“陸景深，你三年前說要娶我的話，還算數嗎？”

“算數的話，我真答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