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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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再婚那天，後媽帶來一個十四歲的女兒。

染着髒辮，耳朵上七八個耳洞，校服袖子剪得稀碎。

我最看不慣這種混混，死活不讓她進我家的門。

可後來，我爸腦溢血癱在牀上，後媽跟人跑了，我輟學打工出了車禍。

是她白天照顧我爸，晚上兼職給我交手術費，最後活活把自己累死。

再一睜眼，我重生回了和她第一次見面這天。

她嚼着泡泡糖，斜靠在門框上：“看夠了沒？我走你滿意了吧。”

我拉開門，從她手裏把行李箱接了過來。

她身子一僵。

我說：“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了。”

......

她愣了足足五秒鐘。

泡泡糖黏在下嘴脣上，像是沒聽懂我說的話。

我沒給她反應的時間，拎着箱子往裏走。

箱子太輕了。

輕得我手腕一沉差點沒拿穩。

十四歲的女孩，全部家當，還沒我高中一學期的課本重。

上輩子我不知道這些。

上輩子我只看見她袖子上的破洞，耳朵上的金屬，和她嚼泡泡糖時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我把箱子放進次臥。

牀單是我爸提前換的，疊得歪歪扭扭，被角還露着商標籤。

我彎腰把籤子撕了，扯平了被角。

身後沒有聲音。

我回頭，她靠在門框上，手指絞着髒辮的辮尾，沒進來。

"你進來啊。"

"......你腦子沒毛病吧？"

"沒毛病。"

"你剛纔還攔着不讓我進。"

"我改主意了。"

"這屋以後是你的，想怎麼收拾怎麼收拾。"

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

很快，她嘁了一聲。

踢着人字拖進屋，砰一下把門關了。

後媽趙麗芬從廚房探出頭，滿臉不可思議。

"你、你剛不是死活不同意嗎？"

我爸坐在沙發上，老花鏡滑到鼻尖，也是一臉懵。

我沒解釋。

我總不能告訴他們，我重生了。

我總不能告訴他們，蘇小晚給我爸擦了八個月的身子，替我交了十二萬的手術費。

最後死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裏還攥着我的住院單。

......

晚飯的時候，蘇小晚沒出屋。

趙麗芬端着碗去敲門："小晚，喫飯了。"

沒人應。

趙麗芬看我一眼，有點爲難。

我接過碗，在門口蹲下來，把碗擱在門縫邊上。

"不想出來就不出來。飯放這兒了，餓了自己端。"

走廊安靜了很久。

我們在客廳喫完飯，收了桌子。

我爸洗碗的時候，我假裝去上廁所。

故意路過次臥，門縫邊上的碗，空了。

筷子整整齊齊架在碗沿上。

我蹲下來，盯着那雙筷子看了好一會兒。

上輩子，她進這個家的第一頓飯，是自己啃了半包方便麪。

這輩子，至少是一碗熱的。

我把碗端回廚房的時候，我爸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怎麼回事？跟變了個人似的。"

"可能長大了吧。"

我爸哼了一聲，沒再問。

那天晚上我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

上輩子所有的畫面一幀一幀地過。

蘇小晚趴在我爸牀邊打瞌睡，手背全是凍瘡裂口。

她給醫院繳費攥着一把零鈔，數了三遍。

她最後躺在出租屋地板上。

身上蓋着自己的校服外套，手裏還捏着那張住院繳費單。

人已經涼了。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這輩子，誰都別想再欺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