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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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分那天，正好也是我的生日。

爸媽早早許諾要給我慶祝，哥哥也要送我單反。

可當我舉着711分的成績推開房門，客廳裏只有養妹林嬌嬌考237分的哭聲。

哥哥拿着單反跪在地上哄她：

“你已經盡力了，這臺單反送你，哥帶你去環球影城出片。”

爸爸見我進來，壓低聲音比了個“噓”：

“嬌嬌正難受呢，你生日也別過了，省得刺激她。”

媽媽頭都沒抬，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交代：

“鍋裏有剩飯，你自己熱熱喫。”

“當年多虧嬌嬌媽媽幫了我，我多照顧點嬌嬌也是應該的。你一向懂事，別給媽添負擔。”

我看着空蕩蕩的餐桌，忽然覺得很累。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因爲我不愛哭、因爲我足夠堅強，所以我的期待永遠可以被隨時叫停、隨意讓步。

伴着他們商量給養妹辦升學宴的聲音，我轉身回房。

將行李打包，買了當晚去旅遊的車票。

會哭的孩子有糖喫，但我決定再也不要他們的糖了。

......

回到房間，桌上還擺着前幾天買的生日蠟燭。

數字“1”和“8”並排放着，襯的我更像個笑話。

客廳裏，林嬌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媽還在耐心的哄她：

“沒事的，考砸一次不算甚麼，媽媽在呢。”

哥哥溫硯舟起身摸着她的頭：

“別哭了，要是不喜歡這個單反，想要甚麼跟哥說，哥都給你買。”

我扯脣笑了笑，嘲笑了一下十分鐘前還有所期待的自己。

早該習慣的，怎麼還記不住教訓呢？

自從收養了林嬌嬌，家裏所有的資源都向她傾斜。

興趣班被全部取消，轉而供她去補習英語。

初中爲了方便她上學，全家搬到她學校旁邊租房住。

我從步行十分鐘上學到坐公交一小時。

她考不上重點高中，我考上了也得陪她上普高。

家長會上從來都見不到我爸媽，因爲他們永遠都在她的班級裏坐着。

桌上永遠擺的都是她愛喫的飯菜水果。

但凡有甚麼好東西都是緊着她先挑。

哪怕剩下的給我了也會被她想辦法要走。

而這一切，只因我媽認爲當初是林嬌嬌的媽媽將工廠的工作機會讓給了她。

離開工廠後纔會生活潦倒困頓而死。

她要報恩，就要求我們全家都得報恩。

所以我從出生起就欠着林嬌嬌的。

我輕輕將門關上，開始收拾證件。

手機一直在震動，是班主任打來的電話。

我剛將手機調成靜音，哥哥就敲門進來。

他看見桌上的蠟燭，愣了一下，又很快移開眼。

“知夏，晚上那家餐廳你就別去了。”

我把證件放進揹包，一言不發的看着他。

他目光遊移，不肯直視我：

“嬌嬌心情不好，那家餐廳環境好，我們想帶她去放鬆一下。”

我將揹包放下，忍不住反問：

“那我呢？你明知道那是我一直想去的餐廳。”

聞言哥哥終於看向了我，皺着眉不耐煩的說：

“生日每年都有，明年還能再過！”

“餐廳在那又不會跑！你去了嬌嬌又要受刺激，你讓一步不行嗎？”

我看向他手裏的紫色單反掛繩：

“那單反呢？你說過那是送我的成人禮。”

他把掛繩往身後藏了藏：

“可嬌嬌現在更需要它，下次，下次一定給你。”

又是下次，我都記不清他說了多少次下次。

手機震了一下，是爸爸發來的消息：

“怎麼不出來陪嬌嬌？她已經夠難受了，你別擺臉色刺激她。”

見我看着手機不說話，哥哥慢慢將門關上。

我盯着爸爸發來的這行字，胸口像被堵住了一樣。

看我沒有回覆，爸爸又發來消息：

“今天誰也不準提成績，你也一樣。”

聽着他們熱熱鬧鬧出去喫飯的聲音。

我放下手機，轉身將行李打包。

他總讓我別刺激她，可我明明甚麼都沒做。

小時候我信了他們的話，以爲懂事的人，遲早會被看見。

現在我知道，裝瞎的人永遠都看不見。

我用攢了三年的獎學金，報下當晚出發去三亞的旅行團。

等不到的糖，我不要了。

從今往後，我只要自己給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