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男友許意每月七號準時跟我提分手。

三月七號：你給我媽發的紅包尾數不是6，不夠尊重。

四月七號：你走路比我快半步，說明心裏沒我。

五月七號：你收藏夾裏有男演員的圖，精神出軌。

每一次我都會慌，會解釋，會發長段文字保證。

只爲他一句原諒。

我曾把這當作愛情裏的磨合。

直到我發現他手機裏有一個叫做素材的文件夾。

裏面全是我卑微乞求複合的截圖、照片與視頻。

每一份素材都被髮給了他的青梅鍾婉婉。

我點進他們的聊天記錄。

鍾宛宛："這次她哭得好醜哈哈哈，嘴都歪了。"

"下月就說合照光線暗，是不是不想公開你，看她怎麼求你。"

許意："你出題我執行，咱倆配合越來越默契了。"

六月七號，許意如期開口：

"你昨天朋友圈那張合照光線太暗，是不是根本沒想過公開我？"

我看着他，沒有慌張，沒有解釋。

只是安安靜靜刪掉了那條朋友圈。

三年了。

他們把我的眼淚當素材，把我的卑微當笑話。

而我，終於不想再跪着愛了。

......

"你甚麼意思？默認分手？"

許意的聲音從客廳那頭傳過來，帶着一種我無比熟悉的上揚尾音。

不是質問，是錯愕。

三年來他習慣了固定的劇本。

他開口，我慌張，我解釋，我卑微，他原諒。

今天劇本出了差錯。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歪着頭打量我的表情。

"蘇枕遙，你是不是早就不愛了？"

我抬眼看他。

心口密密麻麻發疼，像有人拿細針一針一針往裏扎。

從前我會在這個時候衝上去抱住他，說不是的，我愛你，我只愛你，你別生氣。

可此刻我只覺得空。

胸腔裏像被人掏乾淨了，連悲傷都稀薄。

"沒甚麼意思。"

許意愣了兩秒，眉頭皺起來。

"你在鬧甚麼彆扭？因爲一條朋友圈？我不過說了一句光線暗，你至於嗎？"

他的語氣開始帶上不耐煩。

我認識這種不耐煩。

過去三年，每當我的反應超出他預設的範圍，他就會用這種語氣把我拽回正軌。

"我說了，沒甚麼意思。"

"那你倒是解釋啊。"他抱起手臂，下巴微微抬高，"每次鬧脾氣就這副死人臉，我怎麼知道你在想甚麼？"

死人臉。

以前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我會立刻擠出笑容，小心翼翼湊過去哄他。

今天我沒有笑。

也沒有哄。

許意的瞳孔微微收縮，像一個熟練的馴獸師突然發現籠中的動物沒有按指令趴下。

他換了個策略，語氣忽然軟下來。

"枕遙，我知道最近對你太嚴格了。但你也得理解我，我只是太在乎你，怕你心裏有別人。"

標準的話術。

先指責，後示弱。

我以前每一次都喫這套。

"嗯。"

"嗯是甚麼意思？"

"就是嗯。"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後冷笑一聲，轉身摔門進了臥室。

門框震了一下，牆上的相框歪了。

那是我們第一年的合照，我笑得眼睛彎彎的，他摟着我的肩，動作很甜蜜。

我坐在客廳，沒開燈。

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把地板切成一塊一塊。

桌上，屬於許意的平板震了一下。

是鍾婉婉發來的消息。

我本不該看見這條消息。

但平板就放在茶几上，同步登錄着他的聊天軟件。

屏幕亮了一瞬，彈出一行字。

鍾婉婉：【怎麼樣？哭了嗎？錄到沒有？】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攥緊膝蓋上的睡褲。

我發現自己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平板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

鍾婉婉：【許意？別告訴我你又忘錄了，上次的素材評分才7.2，這月得達標啊。】

達標。

評分。

我想起那個文件夾裏，每一份截圖右下角標註的數字。

我以爲是日期編號。

原來是分數。

我的眼淚值幾分，我的卑微值幾分，我的崩潰值幾分。

臥室裏傳來許意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打電話。

我聽不清內容，但能聽到他笑了一聲。

那種笑我很熟悉。

鬆弛的，愉悅的，帶着一點得意。

和他跟我說話時完全不同。

我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我聽見臥室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