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賀嶼川是如今配音圈粉絲千萬的頂流CV。

而我爲救他嗓音受損的隱退配音演員。

得知我再也不能說話那天，他曾發誓要把我的作品錄成廣播劇送給我。

女主還是我的嗓音。

可劇本定稿那天，她卻把女主角換成了新晉小花。

我用手語焦急地比劃，質問他爲甚麼臨時換人。

他滿臉嫌棄地看向我：

“你現在是個啞巴，難道要讓粉絲聽你過去錄好的聲音嗎？”

“微微的嗓音很有靈氣，跟你也很像，完全可以替代你，你別那麼自私好不好？”

預熱發佈會當天，我在休息室門外，聽見陳薇薇嬌滴滴問：

“師傅，這段表白臺詞，你爲甚麼讓我模仿師孃以前的咬字呀？”

賀嶼川輕笑了一聲：“這是她以前的特點，粉絲一聽就會想起她，到時候就能順便收割她的舊粉絲，再造一波熱度。”

我僵在門外，手上還攥着那盤錄着我嗓音的卡帶。

我以爲七年的陪伴能換來他的一絲憐惜。

可在他眼裏，我只是個可以被榨乾最後價值的小丑

那盤卡帶被我硬生生掰斷。

我的世界安靜了七年，以後再也不需要他的嗓音來填補了。

......

發佈會的燈亮起來時，賀嶼川正把陳薇薇牽到舞臺中央。

主持人笑着說：「嶼川老師，這次廣播劇籌備七年，聽說是送給您太太的禮物，女主角卻定了薇薇，您不怕太太喫醋嗎？」

臺下粉絲立刻起鬨。

賀嶼川握着話筒，側臉被燈光照得很溫柔：「她會理解的，作品需要最合適的聲音，薇薇就是。」

陳薇薇低頭笑，耳垂上的銀色耳返晃了一下。

那是我去年生日時送給賀嶼川的定製款。

內側刻着一句話。

願你永遠被世界聽見。

我站在後臺陰影裏，手心還沾着掰斷卡帶時留下的細小劃痕。

工作人員從我身邊匆匆經過，沒人認出我的身份，也沒人知道這本書最早的女主，原本應該是我光芒萬丈的站在臺上。

賀嶼川說過，等他站到最高處，一定親手把我的故事念給全世界聽。

現在，他站到了。

但是他的手牽着別人。

陳薇薇接過話筒，嗓音軟得像浸了糖：「其實我壓力很大，師傅說師孃以前的聲音特別好聽，我總怕自己配不好，辜負師傅師孃對我的信任。」

臺下有人立刻喊：「薇薇已經很棒了，比AI出來的有感情多了。」

賀嶼川笑了一下，指腹替她扶正耳返：「別緊張，你比她現在合適。」

我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那句話不重，卻像有人把我七年的安靜翻出來，當衆攤在地上踩了一腳。

助理小周看見我，趕緊跑過來壓低聲音：「嫂子，賀老師說您別去前面了，您不會說話，媒體問起來不好處理。」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打字給她看。

【我是作者，也是版權方，我爲甚麼不能去？】

小周臉色僵住：「嫂子，今天粉絲多，萬一您情緒上來比手語，鏡頭拍到會很尷尬。賀老師也是爲您好嘛。」

爲我好。

這三個字，我聽了七年。

當年火災，錄音棚隔音板脫落，賀嶼川被困在裏面，是我衝進去把他拉出來，才被濃煙嗆壞了嗓子。

醫生說如果及時做二次修復，也許還能保住發音的機會。

可那時他剛籤第一部大製作，跟原公司鬧掰，需要賠一大筆違約金，我把手術錢拿去替他補了賠償。

他說：「晚晚，等我紅了，我把你沒說完的話都替你說出來。」

我信了。

信到現在才知道，他替我說出的第一句話，是我不合適。

發佈會結束，賀嶼川從前臺回來，陳薇薇跟在他身後，懷裏抱着粉絲送的花。

他看見我，眉頭先皺了起來：「你怎麼還在這兒？」

我舉起手機。

【爲甚麼不讓我上臺？】

賀嶼川掃了一眼，不耐煩地捏了捏鼻樑：「定角是團隊決定，不是甚麼事都要跟你報備。」

【這個劇本是我的作品，女主原型也是我，我爲甚麼不能上。】

賀嶼川臉色冷下來：「蘇聽晚，你非要讓她難堪嗎？」

我看着他，一字一字敲在屏幕上。

【可是現在難堪的人是我。】

賀嶼川淡淡瞥一眼：「你當年救我，我一直記得，所以這七年我養着你，供着你，給你最好的生活。可作品是作品，你不能拿恩情綁架我的專業。」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七年的婚姻，在他嘴裏，只剩養着和供着。

我低頭，把屏幕上早就編輯好的郵件發了出去。

【我同意重新簽署廣播劇改編授權，原合作方違約材料稍後補齊。】

發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來。

我關掉手機，轉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