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電話那頭，男人低沉的嗓音傳來：“是不是受委屈了？”

沈覓芊眼眶微熱，卻還是搖頭：“沒有。”

她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男人似乎並未輕信，沉默幾秒後，微微嘆了口氣：“三天後我來接你們。”

“好。”

掛斷電話，沈覓芊做了個深呼吸，儘量平復下心情，才轉身回了酒店。

次日清晨，沈覓芊正在睡夢中，突然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

剛一接通，好友的聲音急切：“覓芊，你快上網看看！你媽媽的那套首飾被人拿去拍賣了！”

沈覓芊猛地坐直身體，瞳孔驟縮。

“你說甚麼？”

“是那套‘晚風’，你媽媽生前親手設計的最後一套珠寶。我今天刷到拍賣會預展，一眼就認出來了。”

沈覓芊來不及多說，匆匆掛斷電話，打開上網一查，果然看到了相關消息。

點進去，第一件拍品的圖片赫然映入眼簾。

一套翡翠首飾，項鍊、耳墜、手鍊各一件，擺放在深藍色的絲絨托盤上。

每一顆翡翠都極爲華美，項鍊的內側刻着一行小字，“贈芊芊”。

那是她的乳名。

母親曾是國內小有名氣的珠寶設計師，這套“晚風”是她病重後，強撐着在病牀上一顆一顆親手挑選寶石、畫圖設計完成的最後作品。

臨終前，母親將這套首飾放在她手心，聲音虛弱卻溫柔：“這是媽媽留給你的‘晚風’。”

後來首飾遺失，她翻遍了所有的地方，甚至還報過警，又託人四處打聽，卻連一顆碎鑽都沒找到。

母親走後，這套首飾是她留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如今它不僅被人拿去拍賣，還被堂而皇之地掛上公開預展，任人觀賞標價。

沈覓芊猛的攥緊了手機。

她看向會展的時間和地點，就在一個小時後。

於是立刻起身，在路邊攔了輛車子，便趕到了拍賣現場。

此時的會場內座無虛席，她坐在後頭，目光緊緊盯着臺上。

前幾件拍品順利成交，直到主持人的聲音再度響起：

“接下來，第十七號拍品，翡翠首飾‘晚風’，起拍價五十萬。”

話音落下，場內稀稀落落舉起了號牌。

沈覓芊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中的牌。

“六十萬。”

可幾乎在同一時刻，另一道聲音從左前方傳來，不緊不慢。

“八十萬。”

沈覓芊循聲望去，瞳孔微縮。

顧言之端坐在前排，身旁，蘇婉婉挽着他的手臂，目光朝她投來，嘴角噙着一絲笑意。

沈覓芊咬了咬牙，沉聲道：“一百萬。”

“一百五十萬。”顧言之聲音平淡，連眉都沒抬一下。

價格一路攀升，沈覓芊額頭沁出薄汗。

兩百萬，三百萬，四百萬......

每舉一次牌，她都忍不住咬緊牙關。

可顧言之始終雲淡風輕，彷彿對他而言，這不過是一場遊戲。

最終，沈覓芊的卡里餘額已不夠支撐下一輪加價。

她攥着號牌的手只能緩緩垂下，胸腔裏翻湧着一陣陣鈍痛。

“四百五十萬，第三次，成交！”

槌聲落下的瞬間，沈覓芊渾身一顫。

臺上，顧言之起身接過拍品，隨即轉手遞給了身邊的蘇婉婉。

蘇婉婉雙手接過首飾盒，低頭端詳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她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沈覓芊。

“顧學長，這些首飾......我能砸了嗎？”

沈覓芊猛地站起身，瞳孔劇烈收縮。

“不行！”

可顧言之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對蘇婉婉說了兩個字。

“隨意。”

蘇婉婉笑了，從盒中取出那串項鍊，高高舉起。

“不要！”沈覓芊聲音嘶啞，快步上前，眼眶通紅，“顧言之，你開個條件，你要甚麼我都答應你！”

顧言之垂眸看她，目光平靜又殘忍。

“晚了。”

話音未落，蘇婉婉鬆開手。

項鍊墜地，翡翠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緊接着，她抬起高跟鞋，一腳踩了上去。

“咔嚓！”

寶石碎裂的聲音，一如沈覓芊的心碎。

蘇婉婉低頭看着腳下支離破碎的翡翠，笑容天真又殘忍：“這種東西啊，毀了纔有意義。”

沈覓芊僵在原地，渾身一陣陣脫力，只有眼淚無聲地滾落。

顧言之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聲音淡漠。

“這是對你做錯事的懲罰。”

說罷，他轉身往外走去，蘇婉婉乖順地跟上，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

會場漸漸空了。

沈覓芊蹲下身，顫抖着拾起那些碎裂的翡翠。它們已經碎成無數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光，像母親最後的溫柔目光。

她喉嚨一緊，淚水大顆大顆的落了下來，打溼了珠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