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救援隊把我從商場地下三層擡出來時，周敘白正在陪他的青梅過生日。

手機泡到黑屏。十七條求救記錄裏，只有一條收到回覆。

凌晨兩點，他說：“定位都到酒店了，還裝甚麼？”

我醒來時，護士撥通了他的電話，開了免提。

那邊有人在唱生日歌。

“她又想幹甚麼？”

護士看了一眼我還在滴水的袖口，壓着火說：“周先生，林聽晚被困商場B3，剛脫離危險。”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宋梨的聲音飄過來：“敘白，她昨晚明明在酒店，定位我都給你看過了。”

“林聽晚，你這次又花了多少錢僱人演這出？”

我拔掉針頭，拿過護士手裏的筆，劃掉了緊急聯繫人那一欄的“周敘白”。

一筆一畫，劃得很重。

墨水洇開，蓋住了他留在我生命裏的最後一個位置。

......

前一晚，我去商場，是爲了取周敘白落在車裏的訂婚戒指。

明天兩家人要喫飯。

周敘白白天還哄我：“明天過了，我就帶你去領證。”

他說這話時，宋梨坐在他旁邊，捧着熱可可問：“敘白哥，你結了婚，以後是不是就不管我了？”

周敘白笑着揉了揉她的頭。

我把沒喝完的咖啡放回桌上。

晚上十點多，周敘白給我打電話。

“戒指盒還在我車後座，你順路幫我拿一下。”

窗外雨下得很大，手機彈出暴雨橙色預警。

我說：“明早再拿吧。”

宋梨的聲音先傳過來：“算了敘白哥，我明天陪你去。”

周敘白壓低聲音：“聽晚，別在這種小事上鬧脾氣。”

我沒再爭，換了衣服下樓。

商場已經打烊，地下車庫只亮着一排應急燈。

周敘白的車停在B3最裏面。

戒指盒在後座，被他隨手壓在一袋宋梨愛喫的栗子酥下面。

我拿起來時，手指沾了一點糖粉。

手機震了一下。

宋梨發來一張照片。

周敘白替她點燃生日蠟燭。

車庫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頭頂的燈閃了兩下，整層車庫暗下去一半。

我轉身往電梯口走。

走到坡道邊，鞋尖踩進水裏。

剛纔還只是一層薄薄的積水，這會兒已經漫過腳背，帶着泥沙往裏湧。

我給周敘白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第二遍被掛斷。

我低頭給他發消息。

「B3進水了，我出不去，你能不能過來？」

消息旁邊轉了很久，才跳出已發送。

我鬆了口氣。

下一秒，他回了一個問號。

緊接着是一張截圖。

紅點停在城南一家酒店。

周敘白問：

「你不是在商場嗎？」

我愣住，立刻點開自己的定位。

地圖卡了半天，頁面上還是那家酒店，信號只剩一格。

「定位錯了，我真的在商場B3。」

這次消息沒發出去。

電話忽然打進來。

周敘白的聲音很冷。

“林聽晚，你到底在哪？”

我抓緊手機：“商場地下車庫，水在漲，你先找物業，我現在上不去。”

那頭傳來宋梨很輕的一聲哭。

“敘白哥，你別兇她。可能她只是太在乎你了。”

我聲音發緊：“宋梨，你甚麼意思？”

周敘白沒回答我，像是把手機拿遠了些。

“別哭。”

水已經沒過我的腳踝。

“周敘白。”

“我沒和你鬧。你現在讓物業下B3，我在你車旁邊。”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我聽見椅子被推開的聲音，以爲他要來了。

可宋梨忽然說：

“敘白哥，我剛剛把照片發你了。聽晚姐今晚真的去過那家酒店，我沒有騙你。”

周敘白的呼吸重了下去。

“林聽晚，你是不是又想拿分手逼我？”

水聲從坡道口灌下來，撞在車胎上，嘩啦一片。

我把戒指盒舉高，指甲死死摳住邊緣。

“你先救我。”

“等我出去，你想怎麼查都行。”

宋梨又低低地喊了他一聲：“敘白哥，我害怕。”

周敘白再開口時，聲音徹底沉了。

“你先從酒店出來。”

電話被掛斷。

我站在黑下去的地下三層，聽着忙音貼在耳邊。

很快，手機彈出一條新消息。

是宋梨發來的。

「聽晚姐，別鬧了，今天是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