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帶着五歲的女兒住在出租屋裏，靠每晚直播賣童裝養家。

從三個人看播到三十萬粉絲，我用了整整兩年。

今晚剛接下一個童裝大單，老闆周姐的語音就彈過來了。

"親愛的，從下個月起，平臺抽成調到七成，你沒意見吧？"

我手一抖，給女兒熱的牛奶灑了半桌。

三年前她籤我的時候，白紙黑字寫的四成。

我回了句："周姐，這樣我連女兒的學費都交不起。"

她秒回一條文字：

【嫌少？賬號是公司的，粉絲也是公司的。你要不幹，明天我就把號收回來讓新人接。】

【反正你一個離了婚帶孩子的，能有今天全靠我給你資源。別不知好歹。】

緊接着，運營總監也發來了消息：

【提醒你一句，上個月那個不聽話的主播，現在哪個平臺都不用她。】

【你也不想你女兒沒學上吧？】

我沒有回覆，擦乾桌上的牛奶，撥通了一個號碼。

對方接起來第一句話：

"想好了？我這邊給你的條件還在，但只等你到今晚十二點。"

我看了一眼女兒：

"不用等，現在就籤。"

......

“協議看過了吧？趕緊把字簽了。”

我沒回消息，第二天周姐就來了我家。

她嫌棄地踢開地上的積木。

運營總監林翔緊隨其後。

林翔把一份裝訂好的文件拍在飯桌上。

距離我們在微信上發消息，纔過去不到二十分鐘。

“周姐，你們怎麼直接來我家了？”

我站起身，把五歲的女兒暖暖護在身後。

“怎麼？大網紅的門檻高了，我這個當老闆的還進不得了？”

周姐拉開椅子坐下。

她順手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剛做好的美甲。

“微信上跟你說不通，我只能親自跑一趟了。這份《賬號補充協議》，你看一下。”

我沒動那份文件。

“周姐，我剛纔在微信上說得很清楚了，七成抽成，我沒法活。”

“蘇晴，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呢？”

林翔在一旁幫腔。

“公司包裝你不用花錢嗎？買流量不用花錢嗎？周姐給你七成，那是看得起你。”

“賬號是我自己一步步做起來的，粉絲是我一個一個熬夜熬出來的。”

我看着周姐的眼睛。

“當初籤合同的時候，說好的是四成。”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

周姐冷笑一聲。

“這兩年公司爲了捧你，投入了多少資源？現在公司要回本，讓你多讓點利怎麼了？”

“可是這樣我就連暖暖的學費都交不起了。”

我咬着牙。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公司的問題。”

周姐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蘇晴，你要搞清楚狀況。賬號實名認證是公司的，綁定的銀行卡也是公司的對公賬戶。”

“你不過就是一個打工的。”

她指着我的鼻子。

“離了公司，你算個甚麼東西？一個離了婚帶個拖油瓶的黃臉婆，有人看你直播，那是公司給你立的‘單親自強媽媽’人設好！”

暖暖躲在我身後，嚇得抓緊了我的衣角。

我拍了拍暖暖的手。

“周姐，你要調抽成也可以，但至少得給我一個緩衝期。這月馬上到底了，提成怎麼算？”

“這月？”

周姐笑了。

“這月提成先扣在公司，作爲你的保證金。要是你下個月表現好，再發給你。”

“憑甚麼？這是我應得的錢！”

我提高了音量。

“憑我是老闆！”

周姐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蘇晴，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商量的，是來通知你的！”

她指着桌上的協議。

“現在，馬上簽字！否則，你明天就不用來公司了！那個三十萬粉絲的號，多的是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排着隊想接！”

林翔也湊上前來。

“蘇晴姐，周姐這是爲你好。上個月那個非要自己單幹的主播，現在還在到處找工作呢。你連女兒的學都快斷了吧？別逞強了。”

我看着面前這兩張臉。

“如果我不籤呢？”

周姐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

“不籤？行啊。”

她拿出手機，按了幾下。

“林翔，現在就把蘇晴的後臺權限停了。明天早上八點，讓新來的那個琪琪直接接管賬號。”

“好嘞，周姐。”

林翔立刻拿出平板開始操作。

不到半分鐘，我的手機連續震動。

所有公司內部系統、直播後臺的登錄狀態全部被強制踢下線。

“蘇晴，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周姐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簽了字，明天你還是公司的一姐。不籤，你今晚連買白菜的錢都沒有。”

我深吸了一口氣。

“周姐，這協議條款太多了，我需要時間看看。”

周姐挑了挑眉毛。

“行，我這人最通情達理。給你二十四小時。”

她轉身往外走。

“明晚八點之前，拿着簽好字的協議來公司找我。否則，後果自負。”

林翔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蘇晴姐，別做傻事，認清現實吧。”

門被重重關上。

出租屋裏恢復了安靜。

暖暖拉着我的手，怯生生地看着我。

“媽媽，那個壞阿姨爲甚麼欺負我們？”

我蹲下身，擦乾她眼角的淚花。

“不怕，媽媽會保護你的。”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置頂的聊天框裏，是一份剛剛發送過來的電子合同。

那是星河互娛的陸總髮來的。

三年免抽成，底薪十萬，利潤八二分。

我點開輸入框，打下一行字。

“陸總，合同我看了，沒問題。”

對方秒回。

“蘇小姐痛快，明早九點，法務帶合同去你樓下咖啡廳。”

我鎖上屏幕。

轉身看着桌上那份周姐留下的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