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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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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嫂嫂勸我嫁給謝家公子。

她說:「謝公子清貴端方,滿京沒有比他更好的夫婿。」

洞房夜,謝公子挑開蓋頭,看我的眼神卻冷得像霜。

後來我才明白。

嫂嫂未出閣前,謝公子曾在她窗下站了三夜。

她捨不得被人這樣惦記,又怕我兄長知道舊事,便拿我堵他的嘴。

「你娶我夫家的妹妹,往後也算常來常往。」

我成了他們舊情裏最體面的一塊遮羞布。

我死前,謝公子醉倒在書房,還在低聲問:

「她當年若肯等我,該多好。」

再睜眼,嫂嫂又拿着謝家的庚帖來勸我。

我笑了笑,抬手拉過謝公子身邊那個替他捧書的小廝。

「嫂嫂不必費心。」

「我已有良配。」

衆人笑得前仰後合。

只有我知道。

這個小廝五年後會高中狀元,親手把謝家貪墨案送上御前。

我拉住那小廝時,他手裏還捧着一摞書。

最上頭那本《春秋集註》差點滑下來。

他下意識用手腕一託,書頁壓住袖口,露出一截被墨染過的指尖。

滿堂笑聲就是這時候炸開的。

嫂嫂坐在母親身邊,臉上的笑僵了僵,很快又換成一副擔憂模樣。

「阿妗,你這是做甚麼?」

謝清珩坐在客席,眉心輕皺。

他今日來送庚帖,穿一身月白錦袍,玉冠束髮,眉眼清貴得像畫裏走出來的人。

上一世,我便是被這副皮相騙了。

嫂嫂說他端方。

母親說他門第好。

兄長說謝家清貴,嫁過去不算委屈我。

可洞房夜,謝清珩挑開蓋頭時,眼裏沒有半點新婚喜意。

他看着我。

很久很久。

最後只說:「你同她不像。」

那時我不懂這個她是誰。

後來才明白。

是我嫂嫂,秦令儀。

她嫁給兄長之前,謝清珩曾在她窗下站了三夜。

第三夜,秦家怕事情鬧大,匆匆把她許給我兄長。

謝清珩恨她不等。

又捨不得徹底斷開。

嫂嫂便想了個好法子。

把我嫁給謝清珩。

這樣謝清珩成了我夫君,也成了她的小姑夫。

往後逢年過節,謝家同林家常來常往,他可以光明正大出現在她面前,她也能在兄長眼皮底下同舊人說幾句話。

我成了他們舊情裏最體面的一塊遮羞布。

上一世,我管謝家十年,替謝清珩孝順父母,替他遮掩賬上虧空,替他接待嫂嫂一次次來訪。

他待我冷淡,卻不許我離開。

他生病時拉着我的袖子,喊的是嫂嫂的小名。

我死前,謝家貪墨案將發未發。

他醉倒在書房,喃喃問:

「她當年若肯等我,該多好。」

那時我躺在隔壁病榻上,咳得滿帕子都是血。

沒人聽見。

也沒人來看我。

如今我重活一回,嫂嫂又拿着庚帖來勸。

她說謝公子清貴端方,滿京沒有比他更好的夫婿。

我聽着,差點笑出聲。

清貴端方?

那就留給她自己惦記吧。

我握着小廝的手腕,朝滿堂人笑了笑。

「嫂嫂不必費心。」

「我已有良配。」

小廝終於抬起頭。

他生得清瘦,眉骨很淡,眼尾卻有一道細細的鋒,像收在鞘裏的刀。

我認得他。

陸辭微。

如今是謝清珩身邊捧書跑腿的小廝。

可五年後,他會高中狀元。

再後來,他把謝家貪墨賬冊一封一封送到御前,親手掀翻謝家半族。

上一世我在謝家後院病得起不來,只聽丫鬟低聲議論:

「新科狀元陸辭微,原是謝公子身邊那個捧書小廝。」

「聽說他父親當年死在謝家一樁舊案裏,他忍辱多年,就是爲了查證據。」

我那時纔想起這個總低着頭的年輕人。

謝家下人欺他出身低,常把他當雜役使喚。

他卻安靜得厲害。

我偶爾去書房送湯,總能看見他在廊下捧書而立。

有一回大雪,謝清珩同嫂嫂在暖閣裏說話,遲遲不出來。

陸辭微站在廊外,睫上都掛了雪。

我讓人給他送了一盞熱茶。

他接過時,只低聲說了句:「多謝夫人。」

那是上一世我們唯一一次說話。

如今我將他從謝清珩身後拉出來。

他低頭看着我扣在他腕上的手,聲音壓得很低:

「姑娘慎言。」

滿堂笑得更厲害。

有人拍着膝蓋道:

「林二姑娘真被氣糊塗了,謝公子不要,竟拉了個小廝。」

「這可新鮮,良配二字如今這樣便宜了?」

「謝家小廝若也算良配,滿京城的馬伕書童都要抖起來了。」

嫂嫂臉上終於掛不住了。

她低聲道:

「阿妗,別鬧了。謝公子還在這裏,你這樣叫他怎麼下臺?」

我轉頭看她。

「嫂嫂這樣急,是怕謝公子下不了臺,還是怕他真不娶我?」

她臉色一白。

母親立刻皺眉。

「阿妗,怎麼同你嫂嫂說話?」

我笑了笑。

「嫂嫂既然拿謝家的庚帖來替我說親,我問她一句,不算過分吧。」

謝清珩終於放下茶盞。

瓷盞磕在桌面,聲音很輕,卻讓廳中笑聲慢慢低下去。

他看着我。

「林二姑娘,婚姻大事,不可拿人取笑。」

我看向他。

「謝公子也知道婚姻大事?」

他眉心更緊。

上一世我最怕他皺眉。

他一皺眉,我便覺得自己又做錯了事。

如今再看,只覺得可笑。

我鬆開陸辭微的手腕,卻沒有後退。

「那謝公子今日上門前,可想清楚了?」

謝清珩眼神微動。

「想清楚甚麼?」

「想清楚自己究竟想娶誰。」

滿堂靜住。

嫂嫂手中的帕子猛地攥緊。

兄長從外頭進來,正好聽見這句。

他臉色一沉。

「阿妗,休得胡言。」

我看向兄長。

上一世,他也這樣。

每次嫂嫂紅眼,他便先訓我。

他說嫂嫂嫁進林家不容易,讓我多體諒。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把他妹妹推給舊情人,只爲了給自己留一條同舊人常來常往的路。

我說:

「兄長來得正好。謝公子今日若真想娶我,便讓他當着你和嫂嫂的面說一句,他從未惦記過旁人。」

兄長愣住。

嫂嫂臉色瞬間慘白。

謝清珩的神色也冷下來。

「林二姑娘,你今日太失禮了。」

「失禮便失禮吧。」

我指了指陸辭微。

「橫豎我已經有了想嫁的人,謝家的庚帖,嫂嫂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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