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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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儲物間門縫裏塞進來一疊紙錢。

每一張紙錢背面,都用香灰寫着兩個字。

樓梯。

我蹲在門後看了很久。

她還在指那個地方。

外面傳來賀映檸的哭聲。

她說昨晚被我嚇得發燒,媽媽連早餐都沒喫,守在牀邊給她擦汗。

我後頸的線開了一整夜。

沒人問。

傭人把我帶上樓時,餐廳已經擺好早飯。

賀映檸面前是熱牛奶、燕窩、溫度剛好的粥。

我面前只有一杯冷水。

死人不用喫飯。

可他們不知道。

媽媽看我盯着桌子,皺了皺眉。

"別擺出這副受委屈的樣子,檸檸被你嚇得一夜沒睡。"

賀映檸披着毯子,輕輕咳了一聲。

"媽,別怪姐姐,她流落在外這麼多年,性格怪一點也正常。"

媽媽眼眶立刻紅了。

"你就是太善良。"

我剛坐下,旁邊忽然多出一副兒童碗筷。

粉色小碗,兔子勺。

碗底刻着一個小小的"棠"。

媽媽手裏的勺子掉在桌上。

賀沉舟盯着那副碗筷,臉色變了。

"這是知棠小時候的碗,怎麼會在這裏?"

媽媽聲音發顫。

"我明明收進閣樓了。"

七年前,我最後一次坐在這張餐桌前,也是這隻碗。

那天賀映檸哭着說我搶她的位置。

媽媽讓我讓她。

爸爸嫌我不懂事。

哥哥說我小心眼。

第二天,我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我伸手碰那隻碗。

碗裏滲出一層灰。

灰上慢慢顯出三個字。

第七階。

又是屍憶。

那個小女孩不會說太多話,她只記得最後那一秒的事。

樓梯,第七階,摔下去。

翻來覆去,就這幾個字。

賀沉舟猛地站起來。

"誰搞的鬼?"

我看着他。

"我昨晚在地下室。"

賀映檸眼淚一下子滾下來。

"姐姐昨晚被關着,可紙錢也是從地下室門縫裏塞出來的。"

"哥,她是不是恨我佔了她的位置?"

媽媽立刻看向我。

"你妹妹已經嚇成這樣了,你還要弄這些東西嚇她?"

爸爸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夠了。今晚認親宴,記者都會來,誰也不準再提這些晦氣東西。"

賀沉舟走過來,扣住我的手腕。

"你不是想當賀知棠嗎?走,做鑑定。"

他的手正好壓在我裂開的線口牽扯處。

皮膚底下的棉花被擠出來一點。

黑色藥液滴在地板上。

賀沉舟看見了。

他手指鬆了鬆。

可賀映檸在身後哽咽。

"哥,我頭好疼。"

那點遲疑立刻沒了。

"先送檸檸回房。"

同樣是身體不對。

她被抱上樓。

我被推上車。

鑑定中心裏,護士連扎三針都沒抽到血。

第四針下去,只抽出一點發黑的防腐液。

護士嚇得退開。

"這不是血。"

賀沉舟臉色難看地盯着我。

"你到底是甚麼東西?"

我還沒開口,走廊盡頭的打印機忽然自己響了。

吐出來的並非報告。

而是一張七年前的失蹤記錄。

姓名:賀知棠。

最後出現地點:賀家老宅樓梯口。

備註:疑似熟人帶離。

我認出那臺打印機旁邊的窗玻璃上,映着一個小女孩的輪廓。

她又跟過來了。

屍憶不只是留在死過的地方。它會跟着屍體走。

我走到哪裏,那一秒的恐懼就跟到哪裏。

然後從最近的縫隙裏滲出來。

紙張落在地上。

賀映檸站在門口,臉色慘白,卻還在笑。

"哥,別看了。"

"她越鬧,你越看,她就越得意。"

賀沉舟把那張紙揉成一團。

"帶她回去。"

我看着皺掉的記錄,沒有再解釋。

他明明看見了。

可他又選了賀映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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