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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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一天，我怕爸媽做飯太累，提前訂了家附近最好的團圓宴。

結果晚上我媽卻打電話來，開口就是責備。

“你怎麼訂那麼貴的地方？是不是故意讓你妹妹難堪？”

我愣住。

“不是說今年不想在家做飯嗎？”

她壓低聲音。

“你妹妹剛工作，手頭緊，她本來說要請我們喫飯的。”

“你這麼一搶，她多沒面子？從小你就心眼多，就是不用在正地方。”

我沉默了很久。

妹妹請他們喫飯，是她有孝心。

我提前安排好一切，成了我愛表現。

第二天到了飯店，我媽當着親戚的面笑着說。

“這頓是小妍張羅的，她最懂事。”

我看向妹妹。

她臉紅了一下，卻沒否認。

直到服務員拿賬單過來，遞到我手裏。

“女士，尾款您這邊結一下。”

我頭都沒抬，

“誰安排的找誰結賬。”

全桌瞬間安靜。

我媽臉色難看。

“一家人過節，你非要計較這些嗎？”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圓場了。

......

“女士，尾款三萬六千八，您這邊結一下。”

服務員雙手遞過燙金的賬單夾。

剛纔還在熱火朝天誇讚沈清妍懂事、孝順的親戚們，此刻全都閉了嘴。

十幾雙眼睛在我和沈清妍之間來回掃視。

我沒有像從前那樣，爲了顧全大局迅速接過賬單。

我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

目光平靜地看着服務員。

我媽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對我說。

“沈清禾，你別在外人面前鬧笑話，趕緊把錢付了。”

我轉頭看着她。

“媽，剛纔你不是跟大舅他們說，這頓飯是小妍張羅的嗎？”

我媽被噎了一下，眼神閃躲。

“一家人分甚麼你我？你妹妹剛畢業，哪來這麼多錢？”

我沒理她，轉頭看向服務員。

“麻煩你查一下，這個包間的訂餐人是誰？”

服務員愣了一下，低頭翻看手裏的平板電腦。

“是沈清禾女士。”

“包間、菜單、定金，還有定製的月餅禮盒，全是誰安排的？”

我繼續問。

服務員的聲音在安靜的包間裏格外清晰。

“全都是沈女士您提前一週安排好的，您還特意備註了老人有高血壓，菜品少鹽少油。”

包間裏瞬間安靜。

大舅咳嗽了一聲，端起茶杯戰術性喝水。

二姨的目光在沈清妍臉上轉了一圈，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沈清妍的臉越來越難看。

她咬着下脣，眼眶迅速蓄滿淚水，聲音怯生生的。

“姐，我本來是想給錢的，只是最近工資還沒發。”

“我不想讓爸媽覺得我沒用，才......纔沒好意思澄清。”

二姨立刻出來打圓場。

“哎呀，清禾，你妹妹也是一片孝心。”

“一家人誰付都一樣，過節圖個團圓嘛。”

“就是，你現在是大公司主管，一年掙那麼多，還在乎這點飯錢？”

我拿出手機，調出微信訂餐記錄和一萬塊錢的定金付款截圖。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面的玻璃轉盤上，轉到我媽面前。

“媽，既然全是我付的錢，我安排的菜。”

“那你剛纔爲甚麼當着所有人的面，說這全是她的功勞？”

我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就是喜歡出風頭，非要在你妹妹面前顯擺你有錢是不是？”

“你明知道她手頭緊，還訂這麼貴的地方，不就是想襯托她寒酸嗎？”

我看着我媽理直氣壯的臉，只覺得荒謬。

怕他們累，我提前訂飯店，成了我愛顯擺。

她把我的功勞安在妹妹頭上，成了理所應當。

我看向那個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服務員。

“抱歉，這單尾款我不結。”

我指了指對面低着頭掉眼淚的沈清妍。

“誰張羅的，誰買單。”

“今天既然是我妹妹的孝心，就讓她孝順到底。”

沈清妍猛地抬起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姐，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會這麼介意名分。”

“我這就去湊錢，你別生媽的氣。”

她一邊哭，一邊手忙腳亂地拿手機。

那副委屈的樣子，活像我欺負了她。

我心裏狠狠一刺。

明明是她冒領我的功勞，現在卻成了我斤斤計較。

我媽徹底怒了。

她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沈清禾，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你害她一次還不夠？現在連一頓飯都要逼她難堪？”

“當年要不是你把她鎖在畫室一夜，她至於高燒三天，右手落下毛病。”

“連保送資格都沒了嗎！”

畫室。

這兩個字一出來，親戚們看我的眼神立刻變了。

那些原本覺得我受了委屈的目光，瞬間變成了鄙夷和譴責。

我坐在原位，突然感覺沒了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