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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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後，爸媽將一張欠條擺在我面前。

209565.83，有零有整。

爸媽奉承賬單式育兒。

所以家裏從小就有兩個賬本，一個是弟弟的，一個是我的。

大到學費，小到喫的每一口飯，爸媽都要記在上面。

從出生到十八歲，我那份賬本上的數字是：欠209565.83

爲了還清賬單，我大學時拼命兼職，上班後整宿熬夜加班。

我以爲弟弟也是這樣的。

直到今天我拿錯賬本記賬，打開卻發現上面寫着：

嘉豪沒喫進口奶粉，欠他1000元。

嘉豪沒上私立小學，欠他50000元。

嘉豪沒出國留學，欠他100000元。

......

累計爸媽欠嘉豪500000元。

我瞬間愣住，拿着賬本去問爸媽。

可他們卻說：

“這些都是別的男孩有的，因爲要養你導致你弟弟沒有，我們當然欠他。”

“既然你發現了，那這些欠款你也要幫着一起還了。”

看着他們理所應當的樣子，我瞬間不想爭了。

既然如此，你們的父母身份我也一併還給你們了。

爸媽說完，連我的反應都沒看一眼。

媽媽已經轉過身，走到沙發邊，俯下腰拍了拍許嘉豪的肩膀。

“嘉豪，今晚想喫排骨是吧？媽去買五花的，燉得爛一點。”

許嘉豪頭也不抬，手指飛速劃過手機屏幕：

“嗯，多放點糖。”

“好好好，多放糖。”

媽媽笑得眼角都彎起來了。

我站在原地，手裏攥着那兩本賬本，像個傻子一樣，看着這一幕。

我走過去，站到許嘉豪面前。

“許嘉豪。”

我把那本賬本放到他面前，翻開，指着那一列數字。

“你知道這個嗎？爸媽記的賬。說因爲要養我，所以欠了你五十萬。”

許嘉豪愣了一秒，然後笑出了聲。

“五十萬？他們欠我錢？那他們啥時候給我啊，我還能拿去買個新顯卡。”

我咬住後槽牙。

“那你這麼多年，有沒有還過他們一分錢？”

許嘉豪徹底迷糊了，像看傻子一樣看着我：

“還甚麼錢？他們給我錢還差不多，我還他們？你說甚麼呢，姐？”

他不是在撒謊，是真的不知道。

這麼多年，爸媽從來沒有拿着賬本站在他面前說你欠了我們多少多少錢，你要還的。

他從來不知道有這本賬的存在。

只有我。

從小學開始，每年年末，爸媽都會把賬本攤在桌上，一筆一筆念給我聽。

“今年學費，今年伙食，今年買的衣服，全都在這裏，你自己記清楚。”

我記清楚了。

我記了整整十幾年。

我以爲這就是長大的代價，以爲每個孩子都是這樣的。

爸爸從廚房走出來：

“嘉豪是男孩子，以後要撐門面的。你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趁現在多還點，以後也算是對得起這個家了。”

媽媽在旁邊點頭。

“再說了，你現在工資不低，嘉豪他還沒穩定，你幫他墊一墊怎麼了？手足之情，這點都不懂嗎？”

我笑了一下。

“手足之情。”

我重複了這四個字。

“那我的手足之情，你們記在哪本賬本上了？”

媽媽臉色一沉。

“你說甚麼風涼話呢？我們苦口婆心跟你講，你就這態度？”

“我們把你養這麼大，供你讀書，你現在有出息了，反過來嫌棄爸媽、嫌棄弟弟？”

爸爸的聲音也高起來了。

“嘉豪沒出息是因爲命不好，生在你後頭，資源都給你用了。”

“你倒好，翅膀硬了，連這點道理都不講了？”

許嘉豪縮在沙發裏，低着頭刷手機，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命不好。

資源都給我用了。

我想起我十二歲那年，爸媽給許嘉豪報了奧數班，說男孩子要培養數理思維。

可我成績比他好了不知道多少，爸媽卻只給我報了個免費的暑假託管。

我想起我高考填志願，爸媽說省錢，讓我留在本地。

可他們轉頭給許嘉豪存了一筆將來讀大學的備用金。

我以爲他們也會給許嘉豪記賬。

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給他的賬是他們欠他，給我的賬單是我欠他們。

我沒有再說話。

我把兩本賬本疊在一起，平靜地收進包裏。

爸媽還在說話，聲音越來越大，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

你有出息、你是姐姐、你欠這個家、手足之情。

我站在那裏，任由那些話從耳邊流過去。

“好，我知道了。”

媽媽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快就認輸了，神情稍稍緩和，轉身去了廚房。

“知道就好，別那麼大脾氣。”

爸爸哼了一聲，也走開了。

許嘉豪繼續打他的遊戲。

“我想諮詢一下斷絕親屬關係的相關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