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考了全省狀元，興沖沖跑去班主任辦公室報喜。

卻因裏面傳來的對話愣在原地。

閨蜜學委的聲音最先傳出來：“班花這幾天一直哭，她馬上過生日了，咱們給她辦個生日宴吧，也好讓她開心開心。”

班主任毫不猶豫：“行，費用就從宋一一那筆狀元獎學金裏面扣。”

竹馬班長的聲音冷冷道：“這是她欠班花的，要不是她高考時誣陷班花帶作弊器，班花怎麼會連大專都沒得上？”

可我沒有誣陷，班花作弊是真的。

要不是我及時舉報，整個考場的成績都會被拖累。

班主任又道：“學校會給第一名辦表彰大會，到時候會有記者來採訪，咱們讓班花也上去露露臉，她長得漂亮，得給她鋪鋪路。”

這時，手機突然震動，校長髮來消息：“宋一一，表彰大會你要上臺發言，準備好演講稿。”

我盯着屏幕，心中當即想好了演講稿的標題——

《狀元獎學金去哪了？——高三一班班主任以權謀私全記錄》

1

剛收起手機，身後就傳來開門的聲音。

“一一，你怎麼在這裏？是來找劉老師的嘛？”

閨蜜顧羲驚呼一聲，和往常一樣親熱的挽上我的手。

“聽說這次你考了全省狀元呢！我的好閨閨太厲害了！”

我不着痕跡地抽出手，看向她身邊沉默的林墨。

他手腕上那條和我同款的手鍊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班花沈霜寒的髮箍。

他們兩個都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可我知道，現在他們已經站在了我的對立面。

“你怎麼不說話？不會剛考了狀元就要和我們劃清界限吧？”

顧羲半含半露地試探着玩笑。

林墨卻已經變了臉，“她你還不知道？性格本來就孤僻得很。”

“她不想說就算了，我們還有事做，走吧。”

他冷冷地看我一眼，拽着顧羲和我擦身而過。

我看着他們離開，指尖掐進掌心，傳來絲絲疼意。

回到班級，我靜靜地把演講稿的標題寫了下來。

身旁傳來熟悉又刺耳的笑聲。

“真的嗎？你們要給寶寶一個驚喜？嗚嗚嗚，我太愛你們了！”

沈霜寒撲閃着大眼睛，激動地看着圍繞在她身邊的顧羲和林墨。

“可是......”

下一秒，她又委屈地紅了眼眶。

“可是寶寶身上最近有那樣的傳言，是不是不適合辦那麼熱鬧的生日宴會呀？”

林墨立刻安慰反駁，“怎麼會！我們都知道你是被污衊的！”

這話一出，林墨立刻不善地看向我。

“宋一一，你還有臉坐在這兒？要不是你誣陷霜寒帶作弊器，她高考成績怎麼會作廢？連大專都上不了，你滿意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監控拍到了，考場上那麼多雙眼睛也看到了，我根本沒有誣陷。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了又怎樣？他們不會信。

沈霜寒輕輕拉住林墨的袖子，努力擠出笑：“林墨，別這樣說，一一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可能是看錯了，我不怪她。”

“霜寒，你就是太善良了。”

林墨誇完，冷眼掃向我，“霜寒的生日宴你別來，省得讓她心裏添堵。”

顧羲不痛不癢地拍了下他胳膊：“好啦好啦，我們先走。”

三人嬉笑着從我身側掠過，彷彿我是一團礙事的空氣。

門沒關嚴，顧羲的聲音飄進來。

“考了個狀元有甚麼了不起的，還沒我們霜寒一半好看呢。”

“我看啊，她當時就是嫉妒！”

笑聲遠了。

我低下頭，指節攥得筆桿發白。

【在班主任挪用我獎金的事件中，這個班級的學委和班長都是幫兇。】

2

第二天，我去商場兼職。

可剛一進門，就看到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顧羲站在扶梯旁邊，手裏拎着四五個紙袋。

林墨提着沈霜寒的小包，中間站着沈霜寒。

“霜寒，你剛選的鞋子真是絕了。”

顧羲挽着她，“到時候生日宴你就穿那雙，一會咱再去選條裙子，保證全場都看呆。”

沈霜寒低頭笑了笑，眼圈還微微泛着紅。

“可是復讀的事......寶寶怕自己跟不上。”

林墨立刻接話，聲音溫柔。

“怕甚麼，有我們呢！我們陪你復讀。”

“對呀對呀，”顧羲跟着附和，“你就當多讀一年高三嘛，我們天天給你送奶茶。”

沈霜寒終於破涕爲笑。

她抬手理了理林墨額前碎髮，指尖順勢滑過他臉頰，動作熟練又自然。

林墨非但沒有躲，還抬手覆住她的手背。

“啊啊啊啊！”

顧羲雙手捂着嘴，原地蹦了兩下，“嗑到了！嗑到了！我的cp終於成了！”

“現在你們兩個成年了，高考也考完了，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我看他們三個笑成一團。

那一瞬間，有無數畫面從腦海裏湧上來。

高一那年，運動會我跑八百米跑到虛脫，是林墨第一個衝過來扶我。

高二分科，顧羲非要跟我選一樣的組合，說捨不得跟我分開。

我們一直都是最親密的朋友，直到高三下學期沈霜寒轉來我們班。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從那天起，林墨的目光從那天起就變了方向。

起初顧羲還替我生氣，說要替我去教訓林墨“打抱不平”。

可後來沈霜寒送了她一個限量版的聯名手鍊。

顧羲再跟我聊天的時候，話鋒就變了。

“其實霜寒人也挺好的，是不是你想太多了？”

再後來，她們開始一起上廁所，一起喫午飯，一起挑週末逛街的衣服。

我被剩在最後排的角落裏，像一件被替換掉的舊文具。

甚至沈霜寒還開始團結班級其他女生，一起孤立我。

她們把我的試卷藏起來，笑着看我被班主任批評粗心。

我去找班主任告過狀，可她連眼皮都沒怎麼抬，說同學之間互相體諒一下。

後來我才知道，沈霜寒每個月都會給她送去一套護膚品。

霸凌和孤立一直持續到高考。

一直到我在考場上親眼看見沈霜寒從袖口裏翻出作弊器。

我舉報了她。

然後變成全班口中那個“誣陷班花的小人”。

“走吧。”

林墨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對面有家禮服店，我們去看看，給霜寒挑件生日戰袍。”

三個人拐進了對面那家店。

店頭燈光璀璨，玻璃門上印着燙金logo，一看就價格不菲。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站在櫥窗外面的展示架旁邊，透過玻璃往裏看。

沈霜寒從拎出一條酒紅色的長裙，轉向林墨，嘟着嘴巴晃了晃。

林墨只看了一眼，就讓旁邊的導購包了起來。

我盯着收銀臺，看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掃碼付款。

屏幕亮了一下，數字跳出來。

我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個價格，是我們家三個月的生活費。

林家我知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工薪家庭。

他哪來的錢？

沈霜寒也好奇，嬌俏地湊上去問。

“林墨哥哥，你哪來這麼多錢給寶寶買裙子呀？”

林墨笑着揉了揉她的頭髮，“想甚麼呢，我哪有那個本事。”

“你忘了，班主任把宋一一那筆狀元獎學金給我們了。”

顧羲在旁邊拍手直跳：“對哦對哦！我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

“那可是一大筆錢呢，買條裙子算甚麼？咱們霜寒的生日宴要辦得漂漂亮亮的！”

我站在櫥窗外，指甲掐進掌心，疼得發麻。

那筆獎學金，是我多少個深夜熬出來的。

可現在卻被他們拿出來，輕飄飄地成了沈霜寒的裙子錢。

深吸一口氣，我悄悄拿出手機，對準他們按下了拍照鍵。

3

很快就到了她的生日宴。

顧羲高調地邀請了班級所有人。

我本可以不去，但爲了拍到他們挪動我獎學金的證據，還是去了。

趕到宴會廳，整個廳裏裝飾得光彩奪目。

我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待著。

林墨和顧羲忙裏忙外地安排着同學們入座。

班主任坐在主桌。

四周都是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沈霜寒這麼高調辦生日宴，是從作弊案中緩過來了？”

林墨惡狠狠地瞪了那個人一眼，“霜寒是被人陷害的！”

“今天是她的生日，你們能不能善良一點？”

那人頓時噤聲，我嘲諷地勾了勾脣角。

不過一會音樂響起，沈霜寒從禮堂側門走了進來。

她穿着價值不菲的禮服，像走紅毯一樣，一步一步邁過所有人注視的目光。

有人倒吸一口氣，有人小聲驚歎。

“好美啊，不愧是班花。”

沈霜寒站在臺上，眼眶紅得恰到好處，更顯我見猶憐。

她拿起話筒，聲音微微發抖，“謝謝大家來我的生日宴，謝謝林墨哥哥，謝謝羲羲。”

“自從那件事以後，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我每天都在想，我是不是真的那麼差勁，是不是真的不配活着......”

“有好幾次，我站在窗口，差一點就......”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

顧羲在臺下紅了眼眶，林墨攥緊了拳頭。

班主任劉老師“騰”地站起來，話筒都沒拿，直接衝着我喊：

“宋一一！你還要躲到甚麼時候？！”

所有人的目光像潮水一樣湧向我。

“你嫉妒沈霜寒長得漂亮，嫉妒她人緣好，就在高考最關鍵的場合污衊她帶作弊器！”

“你毀了一個女孩子的前程，到現在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

班主任的聲音在宴會廳裏迴盪，“今天當着全班同學的面，你必須給沈霜寒道歉！”

眼見所有人的目光投來，我站起來。

“我沒有污衊她。”

“沈霜寒作弊，監控拍到了，同考場的考生也看到了。”

“高考那麼重要的場合，監控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我怎麼能成功污衊她？”

沈霜寒的臉色白了一瞬。

下一秒，我的手腕忽然被人猛地攥住。

林墨不知道來到了我的身邊。

他俯下身貼在我耳邊，“宋一一，給霜寒道歉！”

“憑甚麼！”

我反瞪回去。

他冷笑一聲，“你是不是忘了你媽留下的那對玉鐲還在我那兒？”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你......”

“當初我媽和你媽定娃娃親的時候，一人一隻。”

他嘴角勾起，“你那隻在你媽走了以後，一直是我們家替你收着的。”

“你要是敢亂說話，那對鐲子我就拿去碎了。”

“你自己想想清楚。”

我說不出話。

那對鐲子是我媽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她走之前放在我枕邊，說等你出嫁那天，戴上它，就當媽媽還在。

我沒想到林墨能把這件事翻出來當籌碼，更沒想到他能不要臉到這個地步。

“你......”

“考慮好了就快道歉認錯，別讓霜寒等太久。”

我指甲掐進掌心。

抬眸看去，沈霜寒依舊眼眶紅紅，可這一次，她看向我的眼神卻滿是挑釁。

我咬着嘴脣低下頭，“對不起。”

口袋裏的手握緊了相機。

這個道歉不會就此結束，我會讓它成爲揭露真相的基石。

4

“哼，算你識相。”

林墨冷哼一聲，轉身摟着沈霜寒繼續宴會。

宴會廳裏氣氛熱烈，所有人都圍繞在沈霜寒周邊，吹噓捧場。

我收集夠了證據後，悄悄離開了宴會廳。

很快就到了表彰大會。

校長站在臺上，滿面紅光，聲音洪亮。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祝賀宋一一同學以全省第一名的成績，爲我們學校爭得了無上的榮光！”

掌聲雷動。

校長越說越激動，“這是建校以來最好的成績！宋一一同學不僅是我們的驕傲，更是......”

“一個誣陷同學作弊的小人，也配給學校爭光？”

“當年要不是她誣陷霜寒，她怎麼會沒學上？”

林墨站了起來，聲音大得整個禮堂都在震。

全場譁然。

校長的笑容僵在臉上，“林墨同學，你胡說甚麼？宋一一同學怎麼會做這種事？”

“不會？”顧羲也站了起來，手裏舉着手機，“那這個怎麼解釋？她都當衆道歉了！”

她朝控制室喊了一聲，大屏幕突然亮了。

畫面裏是我在生日宴上，低着頭，嘴脣發白。

“對不起。”

全場死寂。

然後炸開了鍋。

“天哪，她真的道歉了......”

“所以班花是被冤枉的？”

“省狀元居然幹這種事？”

記者的鏡頭全對準了我，快門聲咔嚓咔嚓響成一片。

校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額頭上滲出汗來。

他扭頭看我，聲音都變了調。

“宋一一，你快解釋一下！”

我站起來。

所有人都在看我。

那些目光裏有鄙夷，有獵奇，有幸災樂禍。

我穿過一排排座位，走上臺。

展開那張稿紙，四面的LED大屏同步顯示出標題。

《狀元獎學金去哪了？——高三一班班主任以權謀私全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