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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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畢業，全寢室都在爲找工作發愁。

我把親舅舅那家互聯網公司的管培生名額給了班裏同學。

不僅底薪八千包食宿，還能一年後直升主管。

室友裴姝卻冷笑一聲：“底薪才八千？

周大小姐這是拿我們當廉價牛馬，自己好拿人頭費升職加薪吧？”

她得意地拿出一張海報：

“我在網上看到一家新型互聯網金融平臺，招募‘校園合夥人’，

每天只要發發朋友圈、拿身份證幫忙刷刷流水，

輕輕鬆鬆月入五萬，入職還白送最新款蘋果手機！”

寢室其他人眼睛都綠了，紛紛把簡歷搶回來塞給裴姝。

我面無表情地撕了手裏的內推表，隨他們去。

畢竟我舅公司的管培生，名額外面花十萬都買不到。

既然他們嫌八千塊燙手，那我只能祝他們早日財富自由。

......

撕碎的內推表飄落在地上。

“看到沒，周大小姐生氣了。”

“管她呢，咱們趕緊註冊，今天註冊還有首日獎金。”

我閉眼睛，懶得跟她們計較。

月入五萬刷流水這種話都信——我只能說大學四年白讀了。

十分鐘後，裴姝用透明膠直接貼在了寢室門背後。

我側頭瞄了一眼，上面印着一個巨大的二維碼，

旁邊是加粗的藝術字：“掃碼入職，日賺千元。”

陳圓圓第一個掏出手機掃了上去。

“哇，這個界面好高級啊，比那些正經APP都好看。”

方婷湊過去看了一眼，也趕緊跟着掃。

註冊流程彈出來，要求上傳身份證正反面照片、手持身份證自拍、綁定銀行卡號。

三個人沒有一絲猶豫，咔咔咔拍完就傳了上去。

“恭喜您成爲校園合夥人，首日獎金200元已到賬！”

系統彈出一個金光閃閃的頁面，陳圓圓尖叫出聲，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方婷也跟着歡呼，裴姝臉上的笑容像是在說——看吧，我說的沒錯。

她當即截了圖發朋友圈，配文是：

“第一天就到賬200，某些人的底薪八千，不過是資本家畫的大餅罷了。”

我刷到這條動態的時候，評論區已經有十幾條了，全是班裏同學的留言。

“姝姝帶我！”

“還招人嗎？”

“求鏈接！”

裴姝回覆得飛快，緊接着就在班羣裏發了個兩百塊的紅包，

搶完就彈出一條消息：想賺錢的來413寢室找我面試，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當天晚上，我們寢室的門就沒關上過。

先是隔壁414的三個女生，然後是樓上的幾個，再然後是班裏的男生也跑了過來。

所有人都擠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寢室裏，一個接一個地掃碼、拍照、上傳證件。

我被擠到了走廊上。

站在暗沉沉的樓道里，看着裏面那羣興奮的面孔，我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冷血了。

但這種念頭只存在了一秒就被我掐滅了——

我從小在舅舅公司耳濡目染，甚麼樣的騙局沒見過？

正規的金融公司，哪個會要你銀行卡號“刷流水”？

這東西十有八九是洗錢。

“周羽。”

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我轉頭，是隔壁寢室的沈遙。

她穿着睡衣站在走廊盡頭，頭髮溼漉漉的，顯然是剛洗完澡出來就看見了這邊的熱鬧。

“那個平臺靠不靠譜啊？我看羣裏都在發截圖。”

我看着她猶豫的表情，認真地說了一句：

“正規金融公司不會讓你拿銀行卡刷流水，這種十有八九是洗錢的工具人。”

沈遙愣了一下，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

但就在這時，羣裏又彈出了一張截圖——有人的賬戶顯示提成到了500塊。

沈遙的目光被手機屏幕吸了過去，那些跳動的數字像是有磁力一樣。

她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衝我笑了一下：“我就試試，不行再退出來。”

然後轉身走進了413寢室。

我沒有再攔第二次。

回到走廊盡頭，我掏出手機給舅舅發了條消息：

管培生入職是下週一吧？公司宿舍能提前住嗎？

舅舅的回覆不到三十秒就彈了過來：

“週一報到，宿舍已經給你安排好了。

對了，最近學校是不是有那種刷單的在搞事？離遠點，反詐那邊最近盯得緊。”

我回了個“知道了”，鎖上手機。

走廊那頭的寢室裏依舊燈火通明，笑聲、尖叫聲此起彼伏。

她們以爲自己正在走向財富自由，卻不知道腳下已經是懸崖。

但那不關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