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高考考了695分，被清華鎖定。

舅舅給我擺了十桌流水席，逢人就誇我是他的驕傲。

可當天晚上，我卻聽到了他和舅媽的對話。

“咱家嬌嬌跟蘇念長得挺像的，這學讓嬌嬌替蘇念去上吧。”

“等嬌嬌去了京市，就給蘇念送回鄉下嫁人，還能換一份彩禮。”

我沒哭沒鬧，反道上前積極給他們介紹。

“舅，清華壓力大，我怕嬌嬌累着，我這有更適合嬌嬌的門道。”

“不光免學費還給編制！可是妥妥的鐵飯碗啊。

舅媽生怕這好事被搶，逼着表妹簽了那份“服務五年”的山區協議。

我入學那天，表妹也被送進了沒有信號的深山。

一年後，舅舅一家在我學校門口抓着我大罵：

“蘇念！你個白眼狼！這個協議違約要賠60萬啊！”

我冷笑反問：“怎麼？大山裏的風太涼，吹散了你們的發財夢？”

1.

樓上臥室傳來了舅舅的低語。

“咱這計劃能行嗎？嬌嬌成績不好，真讓她去頂包，萬一露餡了咋辦？”

舅媽尖着嗓子：

“怕甚麼？蘇念那死丫頭爸媽死得早，戶口本、檔案都在你手裏。”

“到時候把照片一換，誰認得出來？”

“再說了，她要是真去了京市見了世面，遲早得跟咱算那筆賠償款的賬！”

我的手猛地一頓。

十年前我父母車禍去世。

舅舅接手了我和那筆賠償款。

結果把錢變成了他的新房以及這些年他們一家的體面生活。

現在，他們不僅要吞錢，還要偷走我的未來。

第二天，舅舅找上我，語氣沉重。

“念念啊，有個事，舅舅得跟你透個底。”

他長嘆一口氣。

“清華審查那邊......出了些變故。”

我故作驚訝地抬起頭，眼神裏全是惶恐：

“變故？昨天老師不是還說確定錄取了嗎？”

“清華那邊說你爸以前有過案底，你政審沒過，檔案被退回來了。”

舅媽在一旁假模假式地抹眼淚：

“嬌嬌說爲了咱家名聲，這事不能外傳。”

“你先回鄉下避避風頭，舅媽給你找個好人家，先去把你的終身大事安排好。”

劉嬌在一旁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姐，你也別太難過，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我死死掐住大腿，讓自己眼眶憋得通紅，聲音顫抖：

“那......那我的前途就這麼毀了？我不甘心啊舅。”

我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突然壓低聲音說：

“舅，其實我昨晚翻了清華的招生簡章，清華學子壓力非常大。”

“而且我聽說......很多清華畢業後也找不到工作，有人只能去S豬或者賣地瓜。”

舅舅一愣。

我繼續拋餌，語氣變得神神祕祕：

“舅，其實我之前瞞着你們，參加了一個祕密的‘人才儲備計劃’面試。”

“那可是省裏直接下的指標，全縣就一個名額。”

“人才儲備？”

舅媽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甚麼意思？”

“就是大學五年學費全免，每個月還有國家補助三千塊生活費。”

我盯着舅媽那雙貪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最關鍵的是，畢業直接進省直屬三甲醫院，正兒八經的鐵飯碗，帶行政編制的那種。以後在省城買房，國家都給補貼。”

“行政編制？省城三甲？”

舅舅的呼吸明顯粗重了。

在他們這種小城人的認知裏，清華再大，也就是個“學校”。

但“編制”和“鐵飯碗”，那是能傳家的身份。

舅媽已經開始動搖了，她看向了劉嬌。

我看着他們三個人眼神交匯，心中冷笑。

清華的名額，他們確實想要，但他們更怕劉嬌這個學渣去了露餡。

而一個“學費全免、給生活費、畢業包分配”的鐵飯碗。

完美切中了他們貪婪又自私的軟肋。

舅舅狐疑地看着我：“這種好事，你能捨得給嬌嬌？”

我低下頭，語氣卑微到了極點：

“我政審不是沒過嗎？但是分數夠，可以把名額轉給親戚。”

“嬌嬌是我親表妹，她要是當了省城大醫院的官，我以後回鄉下嫁了人，不也能有個依靠嗎？”

這一句話，徹底打消了劉建國的疑慮。

在他看來，我已經被“政審沒過”和“下鄉嫁人”嚇破了膽，正在拼命討好他們。

“這人才儲備名額......在哪報？”

2.

我假裝猶豫了幾秒。

纔回房拿出提前P好的省衛健委紅頭文件。

遞到舅舅手裏時還特意叮囑：

“舅，這是內部不公開的指標，你可千萬別往外說。”

“我本來留給自己的，現在政審沒過，留着也沒用。”

文件第一頁密密麻麻列滿福利：

五年學費全免。

每月發3000生活補助。

畢業直接落省城戶口。

帶事業編分配到省直屬三甲。

入職就給15萬購房補貼。

紅章我特意做了舊，看不出半分破綻。

舅舅拿着文件翻來覆去地看，手指頭都在抖。

舅媽湊在旁邊唸到“15萬購房補貼”時，聲音都飄了：

“還有這好事？畢業直接給房子首付？”

劉嬌也湊過來，看到“省城戶口”幾個字眼睛都亮了。

抱着舅媽的胳膊晃：

“媽我要這個！清華還要寫論文考四六級，這個多好，畢業就是醫生！”

我適時補刀，精準戳中舅舅最擔心的點：

“而且這個完全沒風險，走正規流程錄取。”

“不像冒名頂替，嬌嬌成績你也知道，清華的課她根本跟不上。”

“萬一摸底考露餡，不僅名額沒了，你教育局的工作也要丟。”

這話一出，舅舅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之前那點想去清華的猶豫瞬間散了大半。

300分的劉嬌去清華，確實是早晚要露餡的事，還是帶編制的鐵飯碗穩。

“那名額真能轉？”

他還是有點不放心。

我立刻點頭：

“當然能，直系親屬就可以轉，不過明天就截止報名。”

“全縣可就這一個名額，晚了就被別的領導搶給自家孩子了。”

“還愣着幹甚麼！趕緊找人啊！”

舅媽當場就急了，拍了舅舅一巴掌。

“被別人搶了哭都沒地方哭！”

劉嬌也跟着鬧，說拿不到這個名額就不活了。

舅舅立刻去陽臺給教育局的熟人打電話。

十分鐘後喜滋滋地回來，說轉了兩萬好處費。

今晚就鎖死劉嬌的志願，誰也搶不走。

我適時提醒：

“明天籤協議的時候別翻背面，那是保密條款，看了就取消資格。”

舅舅連連應下，只當我是爲劉嬌好。

第二天劉嬌籤協議時，我特意把背面壓在桌子底下。

她看都沒看就簽了字按了手印。

我悄悄拍了協議正反兩面存進加密相冊。

看着一家三口歡天喜地的樣子，指尖攥得發白。

吞了我家120萬，搶我的人生，該你們還的時候快到了。

3.

定向協議簽完的當天下午。

舅媽就挎着菜籃子在小區逛了三圈。

逢人就說自家女兒考上了省裏的定向醫學生。

畢業就當醫生帶編制。

收了一籮筐恭維話，回來時臉上的笑都快堆不下了。

路過我房間門口時，她難得扔給我一袋蘋果，語氣帶着施捨的得意：

“這次算你懂事，等以後嬌嬌在省城站穩腳跟。”

“少不了給你介紹個好婆家，總比嫁鄉下瘸子強。”

我接過蘋果，低頭露出一副感激的樣子，小聲說：

“謝謝舅媽，我剛纔問了招生辦的老師。”

“說定向生入學前要開一份親屬關係承諾書，證明我和嬌嬌是表姐妹。”

“不然名額轉不過去，我已經把材料都打印好了，舅你有空籤一下就行。”

說着我就把提前整理好的一摞材料遞了過去。

最上面是幾張無關痛癢的政審表。

而最底下壓着我擬好的《遺產歸還承諾書》。

上面明明白白寫着劉建國需在三個月內歸還吞掉的120萬車禍賠償款及利息。

違約要付雙倍違約金。

舅舅現在滿心都是女兒有編制的好事，壓根沒心思仔細看材料。

拿起筆刷刷就在每一頁末尾簽了字，按了紅手印。

連最後那頁承諾書的標題都沒掃一眼。

簽完他還拍了拍我的肩膀，難得語氣和藹：

“念念啊，你放心，以後嬌嬌出息了，肯定不會忘了你這個姐姐的。”

“等下我就讓你舅媽給你收拾收拾東西，後天就送你回鄉下。”

我接過簽好的材料，指尖微微發抖。

連忙低頭壓下眼底的笑意，輕聲說：

“好，謝謝舅。我自己收拾東西就行，不麻煩舅媽了。”

回到房間我鎖上門，把那張簽了字的承諾書單獨抽出來。

和之前的定向協議照片、舅舅舅媽商量冒名頂替的錄音放在一起。

全部存進了雲端加密文件夾。

我靠在門後。

聽着外面舅媽和劉嬌在商量開學要買甚麼新衣服新手機，嘴角的冷笑壓都壓不住。他們以爲籤的是同意轉名額的證明。

實際上籤的是把喫進去的120萬吐出來的賣身契。

當晚我就買了去京市的火車票。

把清華的錄取通知書和所有證件都塞進了揹包最內層。

天一亮，我就揹着包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住了十年的“家”。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遊戲纔剛剛開始。

4.

我坐了二十多小時綠皮火車到京城時。

剛好趕上清華新生報到日。

宿舍是四人間上牀下桌，三個室友都是各省名列前茅的考生。

剛收拾好東西輔導員就特意找我談話。

說學校知道我家裏的情況，有任何困難都可以直接提。

國家專項獎學金已經提前給我批了下來。

我摸着懷裏揣了一路的錄取通知書。

懸了大半個月的心終於落了地。

當晚我刷老家的朋友圈，刷到高中同桌發的短視頻，配文是：

“咱縣那吹要上清華的劉嬌居然去讀醫專了？”

鏡頭裏劉嬌站在破破爛爛的醫專校門口跺腳。

拎着我前幾天還見她跟舅媽哭着要的限量款行李箱，臉哭得通紅。

對着電話不知道在喊甚麼。

我正盯着視頻出神。

老家對門的王阿姨突然給我發了好幾條六十秒的語音，聲音壓得很低：

“念念啊，你可小心點！你舅家今天鬧翻天了！”

“今天醫專開學典禮說定向生畢業要去最偏的山溝溝待五年。”

“你舅媽在家裏摔了一地碗，說你故意坑他們。”

“正拉着劉嬌買去京城的火車票，說要帶橫幅去清華門口鬧，讓你讀不成書！”

話音剛落我的手機就響了，是舅舅打來的。

我按下接聽鍵沒說話。

剛接通就聽見舅媽的罵聲從聽筒裏鑽出來。

說我狼心狗肺，騙他們簽了賣身契，要讓我在清華身敗名裂。

我沒吭聲，直接按了掛斷。

把加密相冊裏的錄音、簽好的遺產承諾書、定向協議照片全部翻出來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紕漏。

我站在宿舍陽臺。

看着樓下的學生抱着書三三兩兩地走過，風裏飄着銀杏葉的香氣。

我等他們來，等他們把這場戲唱到最熱鬧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