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填志願的餐桌上。
媽一把搶走我的准考證。
逼我放棄清華去報野雞大專。
只爲拿五十萬新生獎金給弟弟買房。
我剛要拒絕。
弟弟一巴掌扇得我嘴角流血。
“丫頭片子讀甚麼清華,趕緊拿錢給我付首付!”
前世我死守志願,被他們鎖在地下室活活餓死。
他們賣了我的器官給弟弟全款買房。
我的屍體被配了冥婚換彩禮。
重活一世,我看着電腦上的填報系統。
他們不知道那大專其實是緬北詐騙窩點。
我抬眼看向我媽。
“既然你要錢,那我報這所大專,順便把弟弟的志願也改過去的那種。”
1
“你、你說甚麼?”
我媽愣了一下。
她渾濁的眼珠猛地瞪大,死死盯着我的臉。
似乎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我抬起手,用手背隨意擦掉嘴角的血跡。
鐵鏽味在口腔裏蔓延。
我看着她,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說,既然這所大專這麼好。”
“不僅免學費,還給五十萬新生獎金。”
“那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把林耀祖的志願,也一起改成這所學校。”
“這樣,你們就能拿一百萬。”
餐桌周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老舊風扇發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林耀祖原本還揚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那張因爲暴怒而漲紅的臉,瞬間轉換成一種極度貪婪的狂喜。
“一百萬?”
他猛地嚥了一口唾沫。
喉結上下滑動。
“姐,你沒騙我?”
“那破大專真能給雙份錢?”
我轉過頭,看着我這個被寵成巨嬰的弟弟。
前世,就是這雙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拖進暗無天日的地下室。
現在,這雙手正激動地搓搓着。
“招生簡章上寫得清清楚楚。”
我指着電腦屏幕上那個粗製濫造的網頁。
大紅色的加粗字體閃爍着誘人的光芒。
“按人頭算,錄取一個,獎金五十萬。”
“你們要是不信,就算了。”
我作勢要把手放在鍵盤上,準備關掉網頁。
“別動!”
我媽尖叫一聲,像護食的野狗一樣撲過來。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指甲深深掐進我的肉裏。
“死丫頭,你敢關試試!”
她轉頭看向林耀祖,激動得渾身發抖。
“耀祖,一百萬啊!”
“有了這一百萬,咱們不僅能全款買市中心的大平層。”
“連你以後娶媳婦的彩禮錢都有了!”
林耀祖眼睛都紅了。
他一把推開我,整個身子趴在電腦桌上。
“趕緊的!”
“怎麼改?你教我!”
他粗暴地晃動着鼠標。
因爲用力過猛,鼠標在劣質鼠標墊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被推得踉蹌退後兩步,後腰撞在餐桌邊緣。
一陣鈍痛。
但我心裏卻在冷笑。
“退後。”
我站穩身子,冷冷地看着他。
“系統需要輸入考生號和密碼。”
“你自己不會弄。”
林耀祖不情不願地讓開位置。
嘴裏還在罵罵咧咧。
“磨蹭甚麼,耽誤了老子發財,我弄死你。”
我重新坐回電腦前。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清脆的按鍵聲在逼仄的客廳裏迴盪。
我先登入了我的賬號。
在第一志願那一欄,毫不猶豫地填上了那所名爲“克倫邦國際職業技術學院”的代碼。
我媽站在我身後。
眼珠子恨不得貼在屏幕上。
“對對對,就是這個。”
“我聽隔壁王嬸說了,這學校在邊境,可有錢了。”
“專門招你們這種有出息的年輕人。”
我沒理她。
退出我的賬號,再次輸入林耀祖的信息。
林耀祖的高考成績只有兩百分。
連最爛的大專都上不了。
但這所“學校”不一樣。
它不看分數,只看器官健康程度。
我熟練地把他的第一志願也改成了同一個代碼。
“行了。”
我鬆開鼠標。
“最後一步,確認提交。”
“一旦點下去,就再也不能改了。”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看着林耀祖。
“你要自己點嗎?”
林耀祖像餓狼撲食一樣擠過來。
“廢話!”
“這種發財的事,當然得老子親自動手!”
他一把奪過鼠標。
食指重重地按下了左鍵。
屏幕上彈出一個綠色的對號。
“志願填報成功。”
林耀祖興奮地大叫起來。
“一百萬!老子有一百萬了!”
他手舞足蹈,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塑料垃圾桶。
我媽也激動得直抹眼淚。
“咱們老林家祖墳冒青煙了啊。”
“耀祖出息了,能賺大錢了。”
他們抱在一起,彷彿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
我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像在看兩具正在狂歡的屍體。
“既然志願填完了。”
我理了理洗得發白的衣襬。
“那晚飯喫甚麼?”
我媽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轉過頭,像看垃圾一樣看着我。
臉上的慈愛瞬間變成了刻薄。
“喫甚麼喫?”
“你還想在家裏白喫白喝?”
她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用力往門外拖。
“志願都填完了,你對這個家也沒用了。”
“那五十萬是人家看在我兒子的面子上給的。”
“跟你個賠錢貨有甚麼關係?”
我被她半拖半拽地弄到了門口。
“媽,你甚麼意思?”
我故作驚愕地看着她。
“我甚麼意思?”
我媽冷笑一聲,一把拉開防盜門。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以後這個家,沒你的飯喫!”
“別留在這裏礙我兒子的眼!”
林耀祖在裏面附和。
“就是,趕緊滾。”
“看着你就心煩。”
我媽猛地用力,把我推出門外。
“砰”的一聲巨響。
防盜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
震落了門框上的一層灰。
我站在昏暗的樓道里。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只有一種計劃得逞的平靜。
就在這時。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緊接着,是整齊劃一的開車門聲。
沉重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裏迴盪。
越來越近。
越來越急促。
我轉過頭。
幾個穿着黑色西裝、胸口彆着校徽的男人出現在樓梯拐角。
爲首的男人滿頭大汗,手裏緊緊攥着一份文件。
他看到我,眼睛猛地一亮。
“林招娣同學是吧?”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
還沒等我開口。
他抬起腳,對着我身後那扇緊閉的防盜門。
狠狠地踹了下去。
“開門!”
“我是清華大學招生辦主任!”
“誰敢逼我們全國理科狀元改志願!”
2
防盜門被踹得劇烈搖晃。
門裏傳來我媽罵罵咧咧的聲音。
“哪個不長眼的死全家玩意兒,敢踹老孃的門?”
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我媽手裏舉着一把沾着菜葉的鍋鏟,氣勢洶洶地衝出來。
當她看到門口站着一排穿黑西裝的男人時。
舉在半空的鍋鏟僵住了。
“你們......你們幹嘛的?”
她色厲內荏地往後退了一步。
招生辦主任根本不拿正眼看她。
他直接走到我面前,雙手遞上一份燙金的錄取意向書。
“林同學,你的成績我們已經查到了。”
“735分,全國理科第一。”
“只要你現在跟我走,重新登錄系統鎖定清華。”
“我們保證給你最好的專業,最頂級的導師資源!”
主任的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
我還沒說話。
我媽突然從旁邊竄了出來。
她一把搶過那份意向書,胡亂翻了兩下。
“甚麼清華不清華的。”
她把紙揉成一團,啪地一聲扔在地上。
“我問你,你們給多少錢?”
主任愣住了。
“錢?我們提供全額獎學金,免除一切學雜費......”
“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
我媽粗暴地打斷他,一口濃痰吐在主任鋥亮的皮鞋旁邊。
“我就問你,給不給五十萬現金?”
主任眉頭緊鎖。
“這位家長,林同學的未來是無價的。”
“她去清華,以後能創造的價值何止五十萬?”
“呸!”
我媽雙手叉腰,唾沫星子噴了主任一臉。
“畫大餅誰不會啊?”
“我看你們就是一幫騙子,想空手套白狼騙我閨女去給你們幹苦力!”
這時候,林耀祖也從屋裏晃悠出來了。
他嘴裏叼着根牙籤,上下打量着招生辦的人。
“媽,跟這幫窮酸廢話甚麼。”
他嗤笑一聲。
“連五十萬都拿不出來,還敢自稱甚麼名牌大學。”
“我填的那個克倫邦大專,人家可是真金白銀給錢的。”
主任氣得渾身發抖。
他指着林耀祖,手指都在哆嗦。
“愚昧!簡直是愚昧至極!”
“你們知道你們在毀掉一個天才嗎!”
“關你屁事!”
林耀祖突然暴起。
他一把推在主任的胸口上。
主任毫無防備,被推得踉蹌後退,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
“老子警告你,別在這擋着我們家發財的道。”
“趕緊滾!”
我媽順勢拿起那把掃帚,劈頭蓋臉地朝招生辦的人打過去。
“滾滾滾!一羣窮鬼!”
“別髒了我家門口的地!”
場面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幾個西裝革履的招生辦老師,被一個撒潑的農村婦女和一個混混逼得節節敗退。
主任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看着我。
“林同學,你別怕。”
“你跟我走,學費生活費我們全包了!”
我看着他焦急的眼神。
在心裏默默說了句抱歉。
然後,我低下頭。
裝出一副極度恐懼、逆來順受的樣子。
“對不起,老師。”
我聲音細若蚊蠅。
“我聽我媽的。”
“那五十萬......對我家很重要。”
主任如遭雷擊。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彷彿看着一個無可救藥的傻子。
“你......你糊塗啊!”
他痛心疾首地捶了一下樓梯扶手。
我媽見狀,更加得意了。
“聽見沒?我閨女自己都願意!”
“你們還賴在這幹嘛?等我報警抓你們嗎!”
主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惋惜。
他搖了搖頭,帶着人轉身下樓。
紅旗車啓動的聲音在樓下響起,漸行漸遠。
樓道里重新安靜下來。
我媽轉過身,冷冷地看着我。
“算你識相,沒跟着那幫騙子跑。”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過,你也別指望能進這個家門。”
“那五十萬是我兒子的,你一分錢也別想沾。”
她砰地一聲關上門。
順便從門縫裏扔出來一個破舊的帆布包。
那是我的全部家當。
我撿起地上的包。
拍掉上面的灰塵。
把那團被揉皺的清華意向書撿起來,小心翼翼地展平,裝進口袋裏。
我轉身走下樓梯。
走出破舊的小區,外面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摸了摸口袋。
裏面只有兩張皺巴巴的十塊錢。
這是我前幾天撿廢品攢下的。
前世,我也是這樣被趕出來的。
那時候我死活不肯改志願。
被他們打斷了腿,鎖在地下室裏。
整整半個月。
沒有水,沒有食物。
我靠喝自己的尿,啃牆皮苟延殘喘。
直到最後,我聽到他們在門外數錢的聲音。
“那老闆說了,這丫頭的腎和眼角膜都是極品。”
“買房的首付有了。”
“剩下的屍體,還能給村東頭的王瘸子配個冥婚,再賺兩萬彩禮。”
那是前世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
把前世的窒息感壓回心底。
這輩子,我主動走出了這扇門。
接下來,就該看他們怎麼一步步走向地獄了。
我揹着帆布包。
朝着鎮上唯一一家網吧走去。
3
網吧裏瀰漫着泡麪和劣質菸草的混合氣味。
我用僅剩的二十塊錢開了一臺機子。
熟練地進入暗網的一個論壇。
前世,我在被摘取器官前,曾在那個非法窩點見過他們的運作模式。
克倫邦大專,根本不是甚麼學校。
它是緬北最大的電詐園區之一。
所謂的“新生獎金”,其實是買斷人命的安家費。
一旦踏上那輛接人的車,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在論壇裏找到了一個熟悉的接頭暗號。
發送了一條加密信息。
“兩條大魚,年輕力壯,急於變現。”
附帶的,是我媽和林耀祖的信息。
做完這一切,我清除了所有瀏覽痕跡。
下機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我在鎮上的一家蒼蠅館子裏找了個洗碗的活兒。
包喫包住,一天五十。
我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掩護,也需要一點啓動資金。
第三天傍晚。
我正蹲在後廚的下水道旁刷着油膩的鐵鍋。
前廳突然傳來一陣桌椅翻倒的巨響。
“死丫頭!給我滾出來!”
是我媽的聲音。
尖銳,刺耳,帶着毫不掩飾的戾氣。
我放下刷子,甩了甩手上的洗潔精沫子。
掀開後廚的門簾走了出去。
館子裏一片狼藉。
兩張桌子被掀翻在地,滿地的剩菜剩飯。
老闆娘嚇得躲在收銀臺後面瑟瑟發抖。
我媽雙手叉腰站在大廳正中間。
林耀祖手裏拎着一根棒球棍,斜眼看着我。
“躲這兒享清福呢?”
我媽大步走過來,一巴掌扇在我的後腦勺上。
“我讓你洗碗!我讓你洗碗!”
她揪住我的頭髮,用力往後扯。
頭皮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我被迫仰起頭,看着她那張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
“媽,你幹甚麼?”
我沒有掙扎,語氣依然平靜。
“幹甚麼?”
林耀祖走上前,用棒球棍戳了戳我的肩膀。
“大專那邊來電話了。”
“說要先交五千塊錢的建檔費和體檢費。”
“交了錢,立馬發五十萬。”
他惡狠狠地盯着我。
“你個賠錢貨,趕緊把錢拿出來!”
我心裏一陣冷笑。
緬北那邊的動作挺快。
這五千塊錢,就是服從性測試的第一步。
連五千塊都要東拼西湊的人,去了那邊絕對沒有反抗能力。
“我沒有錢。”
我看着他,陳述着事實。
“你放屁!”
我媽鬆開我的頭髮,一把扯過我掛在牆上的帆布包。
她把包裏的東西一股腦倒在滿是油污的地上。
幾件破衣服,半管牙膏,還有一個塑料水杯。
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
她不甘心。
直接衝到我面前,開始搜我的身。
粗糙的手在我的口袋裏翻找。
最後,她從我褲兜裏摸出了幾張皺巴巴的鈔票。
那是老闆娘剛結給我的三天工資。
一百五十塊。
“就這點?”
林耀祖嫌棄地看着那點錢。
他突然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
“你是不是把錢藏起來了!”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捂着肚子,痛苦地彎下腰。
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別打了!別打了!”
老闆娘實在看不下去了,大着膽子衝出來。
“她就在我這幹了三天,真的只有這麼多錢!”
“你們這是搶劫啊!”
“搶劫?”
我媽猛地轉過頭,一口唾沫吐在老闆娘臉上。
“老孃拿自己閨女的錢,天經地義!”
“你再多管閒事,信不信我砸了你這破店!”
她一邊說,一邊順手拿起桌上的一摞海碗。
狠狠地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
老闆娘嚇得尖叫一聲,捂着頭蹲在地上不敢出聲了。
我媽把那一百五十塊錢揣進口袋。
轉頭惡狠狠地看着我。
“五千塊錢,一分都不能少。”
“我不管你去偷還是去搶。”
“明天中午之前,必須給我湊齊!”
“不然,我打斷你的狗腿!”
林耀祖用棒球棍敲了敲收銀臺,發出砰砰的響聲。
“聽見沒?”
“耽誤了老子買房,我要你的命。”
他們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餐館。
我扶着牆,慢慢站直身體。
胃裏的絞痛還在繼續。
我看着滿地的狼藉,和蹲在地上哭泣的老闆娘。
從口袋裏掏出那張一直貼身藏着的清華意向書。
背面,寫着一個電話號碼。
我借了老闆娘的座機。
撥通了那個號碼。
“喂,劉主任嗎?”
“是我,林招娣。”
“對,我改變主意了。”
“不過,我需要您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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