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媽媽爲了給我買生日蛋糕，死在了連環車禍裏。

警察叔叔讓我給爸爸打電話，可爸爸的電話一直佔線。

我抱着媽媽沾着血的外套，光着腳走了整整五公里，走到了爸爸開的那家高檔親子餐廳。

餐廳被包場了，到處都是粉色的氣球。

爸爸正把他親手做的三層翻糖蛋糕，推到那個漂亮阿姨的女兒面前。

“念念生日快樂，以後乾爸就是你的親爸爸。”

我推開玻璃門，腳底的血印在了潔白的地毯上。

爸爸看到我，臉色大變，衝過來一把捂住我的嘴，將我往外拽。

“你瘋了嗎？誰教你穿成這樣來搞破壞的！你媽平時就是這麼教你規矩的嗎？”

漂亮阿姨走過來，心疼地抱住她的女兒：“時晏，算了吧，這孩子估計是見不得念念有爸爸疼。”

我只是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皺巴巴的死亡通知單，塞進爸爸高級西裝的口袋裏。

“爸爸，這個給你。”

“媽媽在盒子裏出不來了，以後，我也不要你了。”

......

爸爸扯出西裝口袋裏的紙團，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在旁邊的垃圾桶裏。

他盯着我腳底的暗紅色痕跡，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顧晨，你媽現在爲了爭寵，甚麼下作手段都用得出來嗎？往你身上塗紅顏料，讓你跑來這裏鬧事？”

我看着垃圾桶裏那張印着公章的紙，沒有說話。

那是交警叔叔給我的。

林婉牽着念念走過來，念念躲在林婉身後，指着我。

“媽媽，他好髒，我害怕。”

爸爸立刻轉身，伸手摸了摸念念的頭，聲音很輕。

“念念不怕，乾爸在這裏，沒有人能破壞你的生日派對。”

他轉過頭看我，臉色又冷了下來。

“你現在立刻回家。告訴你媽，她再玩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我就永遠不會回去。”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腳趾。

地上很涼，我的腳底被碎玻璃劃破了，還在流血。

那是車禍現場的玻璃。

“我沒有家了。”我說。

爸爸提高音量：“你還要撒謊！誰教你滿嘴胡言亂語的？”

林婉嘆了一口氣，拉住爸爸的胳膊。

“時晏，別對孩子發火。晨晨還小，他只是想要爸爸的關注。你先讓他回去吧，別讓客人們看笑話。”

爸爸深吸一口氣，叫來門口的保安。

“把他帶出去，讓他自己打車回家。”

保安走過來，拉住我的胳膊。

“顧先生，外面在下雨，孩子一個人......”

“讓他走！他媽肯定就在外面哪個角落裏躲着看戲，凍不着他！”爸爸打斷保安的話，轉身走向念念。

“念念，我們去切蛋糕。”

我被保安拉出餐廳大門。

外面風很大，雨水打在我的臉上。

保安拿出一把傘遞給我，我搖了搖頭。

我轉過身，隔着玻璃門，看着爸爸把念念抱起來，握着念念的手切開那個三層蛋糕。

我記得昨天晚上，媽媽坐在燈下，用彩紙給我折生日帽。

媽媽說，明天爸爸會回來陪我過六歲生日。

現在天黑了。

媽媽沒有回來，爸爸在陪別人過生日。

我轉身走進雨裏。

交警叔叔在路口等我，他把我抱進警車，用毛巾擦我頭上的水。

“孩子，你爸爸呢？”

“他不要我了。”我看着車窗外的路燈，“叔叔，帶我去見我媽吧，我不怕冷。”

警車開動了。

爸爸不知道，我身上的不是顏料，那是媽媽把我護在身下時，流出來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