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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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分那晚，我查不到成績。

屏幕刷新了一遍又一遍，還是空白。

我爸站在旁邊看了幾秒，嘆了口氣。

“算了，女孩子讀書本來就沒後勁。”

我握着鼠標的手停住，想解釋。

我媽已經抽走桌上的准考證，轉身進了弟弟房間。

“給你弟壓枕頭底下。”

她說，“借點運，也算你沒白考一場。”

弟弟靠在門邊笑。

“姐，你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我張了張嘴，手機先震了一下。

班主任發來消息。

“林歲，你的成績被屏蔽了，招生組隨後來家訪。”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來被他們嫌棄的准考證，不是落榜生的廢紙。

是他們從來不肯相信的答案。

......

第二天早上，我媽退了原本訂好的小包間。

換成大包間。

那頓飯，本來是答應給我的。

高考前她說，不管我考得怎樣，考完都帶我喫頓好的。

現在我查不到分,她連敷衍都省了。

“你今年這樣，也沒甚麼好慶祝的。”

她一邊收拾林皓的錄取資料，一邊說：

“正好改成你弟的轉運宴，給他沖沖喜。”

桌上放着林皓的錄取頁面。

一所二本，不差，可他看不上。

從查到結果開始，他摔門，踢椅子，說學校名字聽着就丟人。

說同學都上一本了，憑甚麼他去二本。

我媽心疼得眼圈都紅。

“我們皓皓不是沒能力，就是這次沒發揮好。復讀一年，肯定上一本。”

我爸點頭，“男孩子後勁足，不能因爲一次失誤認命。”

說完，他終於看向我。

眼神很淡。

“不像你，連個成績都沒有。”

我說：“我不是......”

話沒落地，我媽已經接上。

“你弟好歹還有二本保底。你呢？系統都查不到，誰知道考成甚麼樣。”

我又想說老師發了消息。

林皓靠在門框上笑出聲。

“姐，你不會連專科線都沒過吧？”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他們不是沒聽見，是不想聽。

我轉頭問我媽：“我的准考證呢？”

她動作一頓，從林皓房間拿出來。

准考證上夾着一張黃色文昌符。

照片旁邊，被符紙壓出一道淺淺的印。

我伸手去拿，她立刻避開。

“別碰。用落榜生的准考證借運，要借滿七天，哪有半路拿走的？”

她皺眉看我，

“你弟明年還要復讀，正是關鍵時候。你今年反正落榜，給他藉藉怎麼了？”

林皓笑得更得意。

“姐，你沒用上的運氣，我替你用。”

我看着那張准考證。

照片上的我穿着校服，眼睛很亮。

那是高一報名那天拍的。

外婆還在，她把我的衣領抻平，說歲歲以後一定能考出去。

現在，那張照片被壓過林皓的枕頭。

又貼上符。

像我這個人，也被他們隨手塞進了一個不吉利的位置。

晚上，包間裏坐滿親戚。

所有人都知道林皓考上了二本。

也知道他不滿意，要復讀衝一本。

沒人覺得他矯情。

大姨一進門就誇：“皓皓有志氣，二本確實委屈了。男孩子就該往高處衝。”

舅媽也說：“復讀一年值，明年考個一本，家裏臉上都有光。”

然後他們纔想起我，“歲歲呢？成績出來了嗎？”

我媽臉上的笑淡了點。

“她啊，成績都查不到。”

我爸接話，“先不提她，今天主要給皓皓打氣。”

林皓把我的准考證塞進復讀資料袋，又故意抽出來給親戚看。

“我媽說了，借姐姐落榜生的准考證壓一壓，明年進考場肯定穩。”

舅媽笑出聲，“姐姐沒用上的好運，正好給弟弟。”

我爸坐在主位，給林皓倒飲料。

“你今年只是沒發揮好，二本不是你的水平。復讀一年，全家就靠你了。”

說完，他又看向我。

“林歲，你高中那三年筆記別扔。回去給你弟重新整理一套，別寫太深，他看不懂。”

我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緊。

“我回去要先報志願。我們老師說......”

“你現在連成績都沒有，還想甚麼志願？”

我爸打斷我。

我媽也皺眉。

“你弟至少有二本不要，要往上衝。你先想想自己有沒有學上吧。”

包間安靜了一瞬。

很快有人打圓場。

“女孩子嘛，實在不行就在本地讀個技校，離家近也好。”

我沒再說話，轉身去了走廊。

手機屏幕亮着。

班主任昨晚那條消息還停在上面。

你的成績被屏蔽了，招生組隨後來家訪。

我盯了幾秒，給班主任發消息。

“老師，錄取通知書可以寄到學校嗎？緊急聯繫人可以改成您嗎？”

幾秒後，班主任回覆。

“可以。你先保護好賬號。”

我剛收起手機，身後有人叫我。

“林歲？”

我回頭。

許聞站在走廊盡頭。

他是我初中同學，後來去了隔壁重點高中。

門縫裏，林皓正舉着那張貼了符的准考證，給親戚看。

許聞臉色變了，“那是你的准考證？”

我媽正好出來，笑着解釋。

“她今年成績都沒有，給弟弟藉藉運。皓皓考了二本不滿意，明年還要衝一本呢。”

許聞看向我，聲音低下來。

“可你不是一直年級第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