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好心免費爲村裏的留守老人做營養餐。

卻因爲主食從肉包改爲麪條，被劉大娘罵黑心。

她戳着我胸口，破口大罵。

“年紀輕輕就會偷工減料，將來還不得讓我們倒貼給你錢？”

飯菜材料都是我從城裏運來的，沒有讓她們出任何費用。

逢年過節還會多做葷菜，力求葷素搭配。

卻沒想到，她竟然會爲了一個包子和我爭吵。

我耐心解釋餡料用光，就把剩餘的麪粉壓成麪條。

李大爺卻冷聲嘲諷，“你明知道我們正是需要補充營養的年紀，還用破面條來糊弄我！”

可沒有我照顧，他們只能喝稀粥鹹菜。

劉大娘越罵越起勁，不僅掀了我的攤位，還用熱水燙傷了我小臂。

我盯着腳邊的餐盤出神。

既然把飯掀了，那就都別吃了。

1

我叫張蕊，三年來風雨無阻在自家門前開設攤位，免費放飯，照顧村裏的孤寡老人。

基礎的三菜一湯，兩葷一素是標配。

可今天，劉大娘卻皺着眉頭，指着我破口大罵。

“小張，牛肉包子呢？你這孩子咋偷工減料，把肉包子給藏起來了？”

劉大娘平日裏總是扯着嗓門喊，說話夾槍帶棒。

我耐着性子，好心解釋。

“大娘，今天的牛肉都用來炒菜了，實在不夠做包子。”

“我怕面剩下浪費了，就做成手擀麪，味道還不錯，你嚐嚐。”

我堆着笑，舉起面盆。

手擀麪氤氳着溫熱的白霧，面身勁道。

可下一秒，劉大娘抬手甩開，麪條全都掉在我腳邊。

翻動着菜盤裏的鐵勺，一臉嫌棄的在鍋裏攪拌。

“就這麼牛肉，夠誰喫？”

“你連我們這些老人都糊弄嗎？”

我愣住了。

指尖還有清早和麪時的淡淡面香。

劉大娘似乎忘了，我第一天施粥佈菜，僅有簡單的打滷麪，她還誇讚味道好喫着香。

不過三年，就全變了。

見我不說話，李大爺也走了過來，扶着額頭，踉蹌退了兩步。

“這兩天我喫的不好，血壓都低了！你就是這麼照顧我們的嗎？”

“小蕊，我們信任你，你咋能偷工減料，把錢都往自己兜裏送呢！”

他越說越來勁，鄉親們也跟着指指點點。

可這三年來，我一直都是虧本狀態。

不僅沒有收他們的伙食費，就連水電煤氣都是我自費出的錢。

“劉大娘，上週你女兒回村裏，我好心多帶出了她的早午餐。”

“張叔，你血脂高，我會給你用最好的菜籽油，單獨買竹筍和芹菜幫你降血脂。”

我記着他們每個人的忌口和喜好，科學搭配飲食。

卻被指點偷工減料。

可他們也沒付給我錢啊！

“那是你願意！我不管，我家小寶現在就要喫牛肉包子，你快點給我做！”

她孫子劉寶躺倒在地上，雙腳胡亂撲騰着。

我厭煩的掃了一眼。

“沒有。”

“你不喫的話，可以分給別人。”

劉大娘愣住，臉上的橫肉抖了抖，眼底露出兇光。

平日裏就數她打飯最多，挑三揀四。

此刻卻來了脾氣。

“好啊，你這臭丫頭，既然我孫子喫不着，那就都別吃了！”

她揚起手，一把掀翻了攤位！

三菜一湯全都灑在了土地上。

肉末茄子還泛着油光。

她還不解氣，碰翻了水壺，滾燙的開水灑在我小臂，疼得我五官都擰在了一起。

我指尖顫抖，一股怒氣湧了上來。

“你幹甚麼！”

我看向身後的鄰居們，還在幻想他們有誰會主動站出來。

可誰都沒主動說一句話。

心寒無比。

我從小就在村子長大，平日裏伺候爺爺，見着老人們不容易，便想着做營養餐，反哺村子，回饋大家。

看來，也不用再繼續做下去了。

角落的王姨不自在的咳了咳，聲音微弱的像蚊子，

“要不就算了吧，小蕊白做了三年飯，不就是牛肉......”

劉大娘推搡着她差點摔了個跟頭。

“你願意忍，我可不願意！”

“我是爲了她好，教她做人的道理”

“年紀輕輕就耍滑頭，將來出社會只會喫更多的虧！”

她一臉得意的揚起頭，像是做了多英勇的舉動。

我沉默着打掃門前的飯菜，抱着餐盤，走回了家。

這飯，我不做了。

爲了佔便宜，他們早就喫光了家裏的米麪。

一日三餐都在我這裏打飯。

沒有我，看他們還喫甚麼！

2

我回到臥室，默默擦拭着傷口。

爺爺消瘦的肩頭垮塌，長嘆了一口氣。

“小蕊，咱不做了。”

“爺爺見不得你受這委屈。”

我扯了扯嘴角，眼神安撫着他放寬心。

不僅不做。

我還要把這三年所花的費用連本帶利都收回來。

臨近傍晚，我把剩下的蔬菜豬肉都重新整理過後放進冰箱裏。

簡單炒了三個菜，和爺爺圍在桌邊喫飯。

換做過去，我早就忙的熱火朝天，排隊給鄰居們打飯了。

三年來我的生活都圍着免費的飯菜轉，也該爲自己活着了。

突然間，院內傳來砸門聲。

我筷子懸在半空，轉身望去。

劉大娘又帶着村民們站在我家門口，不耐煩的踢着門。

問我怎麼還不放飯。

“你這個小丫頭片子，難不成想餓死我們嗎？”

爺爺氣得直喘，我連忙幫他拍背，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我推開門，視線一一掃過。

最後手指向清早她扔菜的土堆裏。

“你們的菜，都被她扔了。”

“更何況我家裏沒有牛肉，供不起你們這些大佛。”

劉大娘臉色一變，緊咬着牙關，咔咔作響。

“你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不想再給你們白做飯了而已。”

我轉身就走，故意打開窗子，和爺爺喫着青椒炒肉。

順便煲了個魚湯。

香味傳到外面，有些人不自覺嚥了咽口水。

劉大娘不悅的翻了個白眼，罵罵咧咧的走了。

我靠在躺椅上，不用備菜，格外輕鬆。

清晨一覺睡到自然醒。

不用五點就起來燒菜做飯的感覺真好。

之前那些來領飯的人見我遲遲都沒出來擺攤，已經開始慌了。

“自從她免費放飯，我家已經很久都沒買過糧食了，就指着她一日三餐呢！”

“難不成咱們真喫不上飯了？”

隔壁的張嬸手裏端着瓷碗，急的團團轉。

見到我醒來開鍋做飯，連忙獻媚走了過來。

“我家那口子胃不好，就願意喝你做的清粥，你再多一婉唄。”

我一臉冷漠，和她拉開距離。

舉起燙傷的小臂。

“看到了嗎？做不了。”

劉大娘冷聲嗤笑，淬了口吐在我腳邊，“不就是讓熱水燙了一下麼，還纏紗布，一看就是裝的！”

她餓的連頓像樣的飯菜都喫不上，還好意思來指責我。

“你們不是挑剔飯菜麼，有能耐自己去做啊。”

村民們相互對視了一眼，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小蕊，我們家裏都沒糧食，得等到初五和初八纔有大集去買米麪呢！”

“就是，還得三四天，哪裏能等那麼久啊。”

張嬸討好的扯着我衣襬，被我毫不留情的甩開。

“現在來讓我做粥？我昨天被罵的時候，你在幹甚麼？”

她嘴脣抿了抿，尷尬的放下了手。

全村每個老人有甚麼病況我全都知道，都會定做不同的飲食。

就連張嬸老公胃不好我都放在心上，米粥要多熬粥三個小時，格外軟爛。

可我的好心，都被當成了驢肝肺。

付出變爲理所應當。

人羣裏三叔突然站了出來。

他是村長弟弟，自從村長走後，他就自然而然的承擔了村裏大部分事務，有點話語權。

“小蕊，話不能這麼說，你都已經做了三年飯了，就得把這活長期攬下去。”

他視線越過我，落在身後的爺爺身上。

“老張，你勸勸小蕊，別和他們一般見識，全村就你家有糧食，真要等到開集再喫飯，那可容易鬧出人命啊！”

“就連你們都跟着有責任！”

向來老實的爺爺被他糊弄到，呼哧呼哧喘着粗氣。

“那就等到你們餓死再說！”

我拍着爺爺的背爲他順氣，冷聲讓三叔出去。

“你！全村上下，還沒有不聽我的！”

“你家有米有面，你待著都不肯給鄉親做飯，這不存心想餓死我們嗎！”

他聲音陡然拔高了三度，被我拿着木棍趕了出去。

劉大娘眼角的皺紋顫了顫，指着我鼻子跳腳。

“你不就是有點糧食嗎，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等會我就去隔壁村裏借大米，讓全村喫飽飯，看你還裝甚麼裝！”

3

劉大娘說完，就被村民們衆星捧月般瞬間圍了上來。

她一臉驕傲，像是戰勝的將軍。

我冷笑的抱着雙臂。

全村男女老少加起來總共要三十多人，隔壁村不可能這麼好心，全都借給他們。

更何況以他們貪婪的性子，還得鬧起來。

“走，咱去借米，老頭子吃了一天野菜了，餓的都填不飽肚子。”

“是啊，再沒飯喫就真的要餓死了！”

李大爺隨手拿起塑料袋，像是怕不夠，又多拎了兩個竹籃。

張嬸緊攥着手裏的碗，眸光堅定。

“走，咱不求別人，自己去找飯喫！”

劉大娘渾濁的眼底輕蔑不屑，悶冷的氣音從鼻腔裏勉強擠出來。

“包在我身上！”

她站在最前方，帶着全村男女老少，浩浩蕩蕩的走到了隔壁村。

還幻想着能借回米麪。

可走到村口，臉色卻倏然一變。

隔壁桃李村的人全都收納刀叉稿鈀，警惕的站成一排。

劉大娘眼角蒼老的皺紋抖了抖，語氣不禁軟了三分。

“老許，咱不是說好了，給我點米......”

許村長冷聲厲呵，手裏的鐵鏟重重砸在地面。

“給？”

“你帶了全村的人，要我們給多少米才能夠！你難道把我當成你們村那個小丫頭，免費放飯嗎？”

劉大娘臉色掛不住，瞬間慌了。

她走到許村長面前，好聲好氣的繼續商量着。

卻被他狠狠推開。

“誰叫你們貪心，連米麪都捨不得買，想來我們村子白喫白拿，做夢！”

他警惕的盯着村民們，像是見到財狼虎豹般，牢牢的攥緊工具。

生怕他們餓急了來搶飯。

劉大娘被推倒顏面無光，低着頭悻悻回到村子。

一直餓着肚子的李大爺不幹了。

“都怪你，非得說把她攤子砸了，這會好了，咱們都得跟着餓肚子。”

“就是，老劉你得給我們個交代。”

劉大娘被戳破脊樑骨，瞳孔驀地放大，連連後退，後背抵着柵欄。

他們彼此指點着對方的不是。

我抿脣鄙夷，斜暱着掃了一眼。

揭開鍋蓋，老舊的籠屜裏飄着白霧，香味沿着熱氣緩緩散開。

皮薄餡大的包子混着肉香，引得所有人都嚥了咽口水。

村民們齊刷刷的看向我。

劉大娘腿邊的孫子撒潑打滾非要喫肉包子。

“行行行，奶給你買！”

她抽出一張綠色鈔票，拍在桌上。

“一塊錢，給我孫子拿個肉包子。”

她想拿這點錢打發我？

我笑了。

劉大娘眉頭快擰成結，腮幫子緊繃的凸起，呼吸粗重急促。

“一塊錢還不夠嗎！你別太貪心了！”

我沒回答，只是夾起肉包，沿着中間掰開。

肉餡冒着油光。

隨後，扔到了旺財的碗裏。

所有人大跌眼鏡。

“看見了嗎，我做的飯菜，就算餵狗都不給你。”

我端着肉包放在餐桌，劉大娘一臉心痛憤怒。

在我眼裏，她調皮搗蛋的孫子，未必還有我家旺財來的更重要。

“你！”

劉大娘捂着胸口，臉色氣得漲紅，痛心疾首的指着肉包子。

“你太浪費了！我們都喫不上飯，你竟然給夠喫！”

“你有糧食不發給大家，就不怕出事了怪在你頭上嗎！”

可這是我親手做的包子，給誰是我的自由。

任何人都無權干涉。

她雙眼噴出火光，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下一秒，兩眼一翻，噗通倒在地上。

“哎呦，我胃痛，都是你搞的鬼！”

4

我不怒反笑。

她開始撒潑耍賴了。

爺爺拄着柺杖，動作緩慢的走了出來。

“小劉，你咋能無理取鬧！”

她見到我爺爺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更加來勁了。

扯過劉寶躺在她腿邊，還捂着小腹滿地打滾。

“要不是你說免費放飯，大家能都不買米麪糧油了嗎？”

“你必須得負責到底！”

“要是不給我們放飯，別怪我們進去搶東西了！”

她猛地轉過身子，看向還在猶豫的村民們，眼底閃過一抹寒光。

“她家裏有肉包子，和數不清的大米白麪！就是不給咱們喫！”

“難道你們就忍得下這口氣嗎！”

柺杖狠狠杵進地裏，爺爺花白的鬍子抖了抖，臉頰浮起不正常的紅暈。

“你們敢！”

劉大娘叉腰，視線落在肉包上。

狠狠的吸溜着鼻子。

“我有甚麼不敢！”

她眼冒精光，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涎水，猛地就要撲過來。

我抄起棍子，牢牢擋在爺爺身前。

“你這可是私闖民宅，就不怕我報警嗎！”

聽到報警，身後有些村民緊張的吞嚥着口水。

我早就準備好了證據，聯繫警方，以及律師，償還所有費用。

村裏偏僻，不過也該快到了。

“報警？哼，你不讓我們喫飯，故意虐待老人，該害怕的人是你！”

“要是有執法的人來了，我倒是想讓他評評理。”

“把你這個小白眼狼抓起來！”

她嘴裏罵罵咧咧的搶過棍子，李大爺一把推開爺爺，兩人拽着肉包就往口袋裏塞。

冰箱裏的飯菜全都被拽了出來，菜葉在腳底被踩爛。

“爺爺！”

我顧不得那些村民們，心像是被攥緊，跪在爺爺腳邊。

手忙腳亂的攙扶着他起來。

“小蕊，你不能讓他們得逞......”

劉大娘輕蔑回眸，像是不解氣，狠狠咬着包子。

“哼，偷摸私藏了好東西，還想不拿出來？”

“鄉親們，咱都拿回去，也讓張蕊感受感受，餓着是啥滋味！”

她話音剛落，門外駛來兩輛警車，刺耳的警笛聲在院內迴盪。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劉大娘的臉更是瞬間慘白，手裏的肉包滑落，砸在腳邊。

警察神情嚴肅，小心翼翼的攙扶起爺爺，伸手出示警察證。

冷眼掃過，定格在劉大娘身上。

“你就是劉喜鳳吧？有人報警說你尋釁滋事，請你跟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