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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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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試管兩年剛懷上,老公就把我的保胎錢拿去送他的侄子留學。

“保個胎能花多少錢?懷個孕多大點事,自己注意一點就行了。”

這一刻,我覺得諷刺極了。

兩年來爲了要個孩子,我打針打到胳膊青紫,喝藥喝到上吐下瀉,激素紊亂到徹夜難眠。

到頭來在他眼裏,只是一件小事。

“好,我不攔着,但這錢有一半是我的。”

“既然不想保胎,那就趁早打掉孩子,我不想再受罪。”

1

範建臉上的釋然瞬間消失,皺着眉看向我: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抬眸,一字一句地重複:

“我的意思是,在你拿我們的保胎錢給範桐澤之前,我們先去辦理離婚手續。”

範建瞬間炸了毛,臉色從錯愕變成暴怒:

“張芸,你是不是瘋了?”

“就因爲這二十萬,你就要跟我離婚?”

“那不是普通的二十萬。”

我的聲音顫抖:

“那是我們孩子的保命錢!”

“範桐澤是你的侄子,不是你的兒子,你沒必要拿我和我肚子裏的孩子去成全他!”

“他是范家的種!”

“是我大哥的命根子!”

範建嘶吼着,語氣理直氣壯:

“我這個當叔叔的,幫襯他不是天經地義嗎?”

“再說了,那筆錢裏也有我的一半,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我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樣,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淚水,語氣平靜得可怕:

“是,他是范家的種,那我們的孩子呢?”

“他就不是你的骨肉嗎?”

範建的嘶吼瞬間噎住,臉上的暴怒僵了一瞬,卻很快又硬起心腸:

“那能一樣嗎?”

“桐澤是男孩,是范家的希望,他出國留學能光宗耀祖!”

“咱們的孩子,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如果是女孩,以後嫁出去也是別人家的人,沒必要這麼上心。”

“所以,在你眼裏,只有男孩才配被重視,女孩就活該被放棄,是嗎?”

我的聲音微微發抖:

“範建,你忘了嗎?”

“醫生早就告訴你,你因爲年紀增長,已經從弱精症變成了無精症,這是你這輩子唯一當爸爸的機會!”

“你寧願放棄自己的親生孩子,也要去幫侄子,你到底有沒有心?”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範建身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脣哆嗦着,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我知道,他當然清楚,自己這輩子,大概率再也沒有機會擁有孩子了,可在婆婆和大哥的反覆唸叨下。

他還是覺得,範桐澤這個“范家唯一的男丁”,比我肚子裏這個“可能是女兒”的孩子更重要。

就在這時,婆婆的電話打了過來,範建下意識地接起,還開了免提,婆婆急切的聲音瞬間傳了過來:

“建兒,錢的事怎麼樣了?”

“桐澤明天就要交中介費了,可不能耽誤啊!”

範建壓低聲音,語氣討好:

“媽,您放心,我跟芸芸說好了,她同意把錢拿出來,明天我就去轉賬。”

婆婆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更加理直氣壯:

“同意就好,我就說她懂事!”

“一個女人家,別總揪着一點錢不放,桐澤是咱們范家的未來,她肚子裏的孩子要是個丫頭,以後也幫不上甚麼忙,沒必要太較真。”

“再說了。”

婆婆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一絲不屑:

“她能懷上就不錯了,就算沒了這個,以後再做一次試管不就行了?”

“多大點事,別小題大做。”

範建低着頭,一言不發,像是默認了婆婆的話。

我站在一旁,聽着這些話,心裏最後一絲念想也徹底破滅了。

我對着手機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着刺骨的寒意:

“媽,您放心,範桐澤的留學錢,不會耽誤的。”

婆婆愣了一下:

“你這話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的笑容裏沒有一絲溫度:

“您兒子的侄子能順利留學,但您兒子的媳婦,還有您可能有的孫子,就要跟他說再見了。”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看着臉色慘白的範建,語氣平靜:

“去吧,明天給範桐澤轉錢。”

“轉完之後,咱們民政局門口見,不用找我,也不用求我,我意已決。”

範建猛地抬頭,眼裏滿是慌亂:

“芸芸,你別衝動,我錯了,我不該拿孩子的錢,咱們不離婚,好不好?”

“我再想別的辦法,一定湊夠桐澤的錢,也保住咱們的孩子!”

我沒有看他,轉身走進臥室,關上房門的那一刻,積壓了兩年的委屈和此刻的絕望,終於徹底爆發,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往下掉。

我心裏清楚,這個孩子,我不能留,留在這樣一個沒有溫度的家裏,他只會重蹈我的覆轍。

2

從臥室出來時,天已經矇矇亮,我一夜未眠,眼底佈滿了紅血絲,卻異常堅定。

我拿出手機,點開朋友圈,手指沒有絲毫猶豫,編輯了一條動態,設置爲范家所有親戚可見:

“我與範建即日起解除婚姻關係,往後各自安好,互不打擾,特此告知。”

動態發送成功,我退出朋友圈,沒有絲毫留戀,只覺得心裏一塊巨石落了地。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靠在牀頭休息,沒一會兒,手機就接連彈出兩條朋友圈評論提醒,都是范家的親戚,第一條是大姑的。

大姑的評論語氣急切又帶着幾分指責:

“芸芸啊,你怎麼回事?”

“好好的,怎麼要離婚?”

“建兒多好的人,對你也不錯,你怎麼就這麼任性?”

我閉了閉眼,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語氣平靜地回覆:

“大姑,範建要把我試管保胎、養孩子的二十萬,全部拿給他侄子範桐澤出國留學。”

“我懷了孕,醫生說必須精心保胎,這筆錢是孩子的保命錢。”

沒過多久,大姑又發來一條評論,語氣緩和了幾分,卻還是勸道:

“原來是這事啊,芸芸,你也別太較真,建兒是當叔叔的,幫襯侄子也是應該的,桐澤出國留學是大事,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應該?”

我冷笑了一聲,指尖敲擊的力道不自覺加重。

“大姑,當年您懷錶妹的時候,大姑父要是把您的保胎錢全拿給他侄子,讓您挺着肚子省喫儉用,您願意嗎?”

大姑的評論框沉默了許久,再也沒有發來新的消息,想來是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四嬸的消息彈了出來,語氣和大嫂如出一轍,滿是勸誡:

“芸芸,我知道你委屈,可離婚不是小事,你再好好想想,爲了孩子,忍一忍不行嗎?”

我看着那條評論,心臟又是一陣抽痛,卻依舊堅定地回覆:

“我忍了兩年了。”

“試管的痛苦,我忍了;婆婆的冷言冷語,我忍了;範建滿心都是他的原生家庭,我也忍了。”

“可現在,他要拿我和孩子的命去成全別人,我忍不了,也不會再忍。四嬸,您別勸我了,我已經想清楚了。”

回覆完,我直接屏蔽了大嫂和四嬸的朋友圈,又拉黑了她們的微信,眼不見心不煩。

剛放下手機,手機又彈出幾條范家其他親戚的評論,大多是勸我別衝動、給範建一次機會,我懶得一一回復。

直接刪除了那條朋友圈,將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包裏,起身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要回孃家,遠離這個讓我傷心絕望的地方。

出門的時候,正好撞見範建推門進來,他眼底佈滿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看到我拎着行李箱,他瞬間慌了:

“芸芸,你要去哪兒?”

我看着他,眼神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回家,回我爸媽家。”

“範建,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我繞開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3

回到孃家的時候,已經是中午。

媽媽開門看到我,臉上滿是驚喜,可看到我拎着行李箱、眼底的紅血絲,還有臉上的憔悴,笑容瞬間消失了:

“芸芸,你怎麼回來了,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我沒說話,走進屋裏,在沙發上坐下,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爸爸從書房走出來,看到我這副模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怎麼了,範建欺負你了?”

我吸了吸鼻子,平復了一下情緒,把事情的前前後後,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爸媽。

我說着自己兩年試管的艱辛,說着範建的無精症,說着這個孩子是範建唯一當爸爸的機會,說着範建要拿保胎錢給範桐澤留學,說着婆婆的冷言冷語。

我講得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可爸媽聽得心如刀絞。

媽媽手裏的圍裙掉在地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哽咽着說:

“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們芸芸受了這麼多罪,他竟然這麼對你,這麼對孩子。”

爸爸沉默了很久,臉色陰沉得可怕,他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我面前,聲音沙啞:

“喝口水,別太難過。”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淚又掉了下來。爸爸看着我,語氣沉重地問:

“芸芸,你想好了,真的要離婚?”

“我想好了。”

我用力點頭,眼底滿是堅定:

“爸,媽,這個孩子,我不想留了。”

“甚麼?”

媽媽一下子哭出了聲,抓住我的手:

“芸芸,那可是是你拼了兩年才得來的孩子,你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

“媽,我知道。”

我的聲音哽咽:

“可我生下來,讓他怎麼活?”

“讓他在一個不被重視、不被疼愛的家裏長大嗎?”

“讓他以後問我,爲甚麼爸爸寧願幫叔叔家的哥哥,也不疼他嗎?”

“讓他知道,自己因爲可能是個女孩,就被爺爺、奶奶、爸爸嫌棄嗎?”

媽媽捂着嘴,哭得說不出話,爸爸沉默了許久,嘆了口氣,看着我,語氣堅定:

“行,爸支持你。”

“你做得對,與其讓孩子生下來受委屈,不如趁早放手。”

“老陳!”

媽媽急了:

“那是咱們的外孫啊,是芸芸拼了命換來的,怎麼能說放就放?”

“我也心疼。”

爸爸的聲音沙啞:

“可你想想,讓芸芸帶着孩子,跟那個心裏只有侄子、不把她們娘倆當回事的男人過一輩子,芸芸會幸福嗎?”

“孩子會幸福嗎?”

“長痛不如短痛,咱們不能讓芸芸再受委屈了。”

媽媽看着我憔悴的模樣,終於不再反駁,只是抱着我,失聲痛哭。

我靠在媽媽懷裏,所有的堅強瞬間崩塌,哭得像個孩子。

爸爸轉身走進廚房,背影有些佝僂,不一會兒,廚房裏就傳來了切菜的聲音,咚咚咚的,像小時候我受了委屈回家,爸爸也是這樣,甚麼都不問,只是默默給我做一頓好喫的,用最簡單的方式,護着我。

休息了兩天,我在爸媽的陪伴下,去了醫院。

手術的過程很痛苦,比試管的任何一次穿刺都要疼,可我全程沒有哼一聲,只是閉着眼睛,淚水無聲地滑落。我知道,這是我和這個孩子,最後的告別。

手術結束後,醫生遞給我一個小小的保溫盒,聲音輕柔:

“姑娘,節哀,是個男孩,很健康。”

我接過保溫盒,指尖冰涼,眼淚瞬間決堤。

我拼了兩年,換來的是一個健康的男寶,是範建這輩子唯一當爸爸的機會,可這個孩子,最終還是沒能來到這個世界上。

我沒有回家,而是讓爸爸開車,帶着我去了範建的住處。

範建和婆婆都在家,聽到敲門聲,婆婆開門看到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刻薄:

“你怎麼又來了,是不是後悔了,想回來求我們原諒?”

我沒有理會她的刻薄,只是把手裏的保溫盒遞到她面前,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

“這是你們范家心心念唸的男丁,是範建這輩子唯一的兒子。”

“我把他帶來了,還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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