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結婚第五年，我才知道那張結婚證是假的。

備孕兩年，我打了四輪促排針，手臂上的淤青就沒消過。

爲了做試管，我去民政局開婚姻證明。

工作人員翻了半天系統，抬頭看我，表情爲難。

“女士，系統裏查不到您的結婚登記信息。”

我愣了一下，把結婚證遞過去，她看了很久。

“這本證，不是我們這裏發的。”

我站在大廳裏，手指發麻，手機震了一下。

是閨蜜柳薇發來的語音。

“宋遠洲，孩子踢我了，你今晚早點過來摸摸。”

宋遠洲，是我老公。

“親愛的，剛纔那條發錯了，你沒聽到吧？”

柳薇的消息緊跟着跳了出來，尾巴綴了個笑臉。

我盯着那個笑臉看了很久。

旁邊的工作人員還在問我：“女士，您還需要查詢其他信息嗎？”

“不用了。”

我把那本結婚證合上，塞進包裏。

手指碰到手機屏幕，消息列表最頂端彈着兩個對話框。

一條是柳薇的撤回提醒。

另一條是宋遠洲的：【今晚想喫甚麼？我讓陳姐提前準備。】

十分鐘前。

他問我想喫甚麼的時候，柳薇正在告訴他孩子踢了她。

我沒有回覆任何一條消息。

大廳裏的人來來往往，有人拿着證笑着拍照，有人填表格，有人排隊等叫號。

我站在自動門前，玻璃上映出一個面色有些蒼白的女人。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柳薇發的一條語音。

我沒敢點開。

上了車，儲物格里有一罐潤喉糖。

宋遠洲上週放進去的，因爲我入秋以後嗓子總是發乾。

裏面還壓着一張便籤：

【週四體檢別忘了，空腹——宋遠洲】

我把便籤翻過去扣在扶手箱裏，發動了車。

回家的路平時只要二十分鐘，今天卻開了四十分鐘。

到家樓下，我在車裏又坐了十分鐘。

然後翻出手機，點開了柳薇最近發的那條語音。

她的聲音帶着笑：“意晚，最近忙不忙呀？好久沒約你喝下午茶了，週末有空嗎？”

我想起上個月她來家裏喝茶，聊到一半忽然說：“最近在看嬰兒推車，朋友讓我幫參謀。”

我問她哪個朋友。

她笑了一下，岔開了話題。

我又想起宋遠洲手機上那個備註，客戶L。

有一回他出門忘帶手機，屏幕反覆亮，消息全是客戶L發來的。

其中一條寫着：“下午的檢查結果出來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他回來我提了一嘴，他只說知道了，拿起手機，快速劃過屏幕。

柳薇的姓氏首字母也是L。

還有每週三，宋遠洲雷打不動的固定會議。

柳薇的朋友圈定位，有好幾次週三出現在婦產醫院附近。

這些不是沒有痕跡，是我從來沒想過要把它們連起來。

因爲我信他。

推開家門的時候，玄關的燈亮着。

宋遠洲站在鞋櫃前換鞋，聽到聲音抬頭看我，眼尾微彎。

“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早。”

他語氣鬆弛，笑意溫和，和過去一千八百多個日子裏的每一天一模一樣。

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也許對他來說，確實甚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