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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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宴，我的面前擺着三張椅子。

分別對應男友爸爸，男友媽媽，和男友的寶貝沙漏。

裏面裝着他初戀的骨灰。

爲了讓死去的初戀參與到他的生活，顧淮安的世界二十四小時計時。

訂婚的流程同樣精確到秒。

不管我怎麼懇求，顧淮安的態度永遠惡劣：

“要不是她死在了那場海難裏，我怎麼可能會娶你這麼個冒牌貨！”

可顧淮安不記得，海難時，他爲了救我，大腦嚴重受損。

他的初戀自始至終不是別人，就是我。

看着他腦後的傷，我喉嚨發梗：

“那你不要娶我了。”

“反正，我也沒剩多少時間了。”

他救我一命，我守他一生。

既然他愛的是記憶中的人，那我成全他最後一程。

......

顧淮安滿眼戒備：

“你說甚麼？”

我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

“你不要娶我了，我成全你對......她的一片深情。”

他緩緩蹙起眉。

難得有了片刻遲疑。

“你認真的？不是誆我？”

“不是。”

吐出這兩個字，心臟恍惚有一剎那停滯。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天。

戀愛十年，我們連一次爭吵都不曾有。

不等顧淮安回答，他的臉被人狠狠扇歪過去。

顧阿姨憋紅臉：

“逆子！你鬧夠了嗎？你難道要守着死物過一輩子！”

“我可以！”

又是一巴掌，這次，就連顧叔叔也坐不住了，他舉起沙漏：

“我遲早要被你氣死！你要是不娶安安，我現在就砸了這個東西！”

顧淮安的兩頰微微腫起，那雙眼睛怨毒的盯着我。

“我就知道，你不會有這麼好心，和我爸媽威脅我，你真夠卑劣！”

“沈安是不是嫁不出去啊？憑甚麼非要我娶她？”

手腕被他死死鉗住。

顧阿姨眼睛一閉：“安安，沒剩多少日子了。”

“你不娶她，你會後悔的。”

顧淮安盯着我。

那雙瞳仁輕輕的顫，翻湧着我看不懂的情緒。

心被提起來。

“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我試探着開口，顧淮安甩開我的手：“威脅不成就賣慘麼？”

“就算你現在猝死！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射燈轉到我的頭頂，晃得我眼暈。

藍色的光線像極了那天的海。

顧淮安拼了命的扯住我，雙眼佈滿紅血絲，用力把我往甲板上託：

“只要你能活，就算讓我死，我也覺得值。”

層疊的浪一層一層沒過我們。

他的身後洇出血跡。

我惶恐萬分：“血，是哪來的血？”

顧淮安像是察覺不到痛，最後將溼漉漉的絲絨盒塞過來。

“本來，我今天，是要跟你求婚的。”

“娶不到你，是我沒福氣。”

“等你上岸，把這個當了，換些路費回家，忘了我。”

可現在，不是我忘了他。

而是顧淮安徹底的忘了我。

鼻尖有些酸。

顧淮安嗤笑一聲，珍重的抱起沙漏。

“就算你真的死了，也比不過她。”

“人和人是有差距的，死人和死人之間，也有。”

顧叔叔用力揪住他的衣領。

“你知不知道沈安她就是......”

“算了，叔叔。”

我疲憊的扯出一絲笑容：“算了。”

“甚麼算了？丫頭，你可別犯傻。”

顧阿姨拉住我的手。

“十年了，你們的感情我看在眼裏。”

“萬一顧淮安有恢復記憶的那一天，怕是要後悔死。”

我搖搖頭，看着顧淮安離開的背影。

“醫生說，他受不得刺激。”

“淮安救了我一命，如果他的願望是和我分開，那我應該成全他。”

顧叔叔坐在椅子上，悶悶的抽菸：

“當初他鬧着要安安的骨灰，我們就不該定製特殊材料瞞他。”

可不瞞着，又能怎麼樣。

顧淮安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拔掉自己的氧氣管。

口口聲聲要給他的初戀殉情。

他不記得那人的長相，不記得那人的名字，甚麼都不記得，卻執拗的選擇赴死。

我拼命阻止，顧淮安卻以爲是我居心叵測。

將玻璃杯丟在我的額角，劃出一道十厘米的疤。

“你滾！除了她，我誰都不要。”

那時候，我一邊生氣一邊又暗自感動。

顧阿姨拿着我們之間的東西，讓他辨認，只是看到的第一眼，顧淮安卻昏迷了三天。

醫生蹙着眉：“這些東西，對患者衝擊太大。”

“不建議你們操之過急。”

於是，我又開始等。

等了十一年。

等到等待的時間越過相愛的年限，等到我的身體出現問題，沒剩下多少日子。

顧淮安也還是沒有想起我。

“對不起，阿姨也只是想讓你們沒有遺憾。”

說甚麼對不起呢。

如果不是爲了救我，顧淮安也不會失憶，更不會性情大變像個瘋子。

我總在恍惚。

如果我本來就是要死的，拖累他的，一直都是我。

“是我對不起你們。”

我喃喃着，背過身，擦掉鼻下滲出的鮮血：

“謝謝你們對我的照顧。”

“我會盡快搬走。”

顧阿姨瞪圓了眼睛：“搬走？搬去哪？”

“去一個能夠坦然赴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