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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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川是第二天傍晚來的。

他開門時，我正蹲在衣帽間裏疊那件婚紗。

他語氣自然得像甚麼都沒發生。

“爸媽說下週見面的事，想提前跟你確認一下菜單。”

這三個字曾經讓我覺得溫暖。

現在聽起來，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裏。

“隨便。”

他走進來，在我面前蹲下，伸手按住我疊婚紗的手。

“日記本的事，我可以解釋。”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看着他。

他又沉默了。

“那個實習生，”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點澀。

“她叫林小禾，是陳教授的外孫女。”

陳教授。

我愣了一下。

陳教授是顧廷川的碩士導師，也是他職業生涯的引路人。

三年前陳教授因病去世，顧廷川在葬禮上哭得比誰都難過。

“陳教授走之前，託我照顧她。”

“她今年剛來事務所實習，甚麼都不懂，家庭條件也不好。”

“我......”

他停了一下。

“我就是想對她好一點。”

“所以就把我的日記本送給她當草稿紙？”

顧廷川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昨天你說我生性木訥，說我寫的都是酸詞，看着就讓人喘不過氣。這些話，也是因爲你想對她好一點？”

他的臉色變了。

“沈梔，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

我站了起來，婚紗從膝蓋上滑落到地板上。

“顧廷川，我等了你十年。十年裏你說忙，我不敢打擾你。”

“你說想專注事業，我說好，我等你。”

“你說不想太早結婚，我就等了你整整八年，直到去年你才終於求婚。”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了。

“訂婚那天，我把日記本給你的時候，你怎麼說的？”

“可現在呢？你說那些話的時候，是不是也覺得喘不過氣？”

顧廷川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的力氣很大，我喫痛地皺了一下眉，但沒有掙脫。

“那是甚麼樣？”

我盯着他。

他的手機響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的手機響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屏幕。

我沒有看到來電顯示，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嘴脣抿緊了。

他沒有接，掛斷了。

電話又響了。

他再次掛斷。

然後，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我只瞥見了兩個字：“顧總”。

是林小禾。

顧廷川鬆開了我的手腕，拿起手機。

他看了幾秒鐘，臉上的表情變得很複雜。

“我得出去一趟。”

他甚至沒有解釋原因。

我看着他把手機揣進口袋，看着他拿起車鑰匙。

看着他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倉促的吻。

“你先睡吧，我晚點回來。”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聽見他的腳步聲從走廊裏漸漸消失。

然後我拿起手機，翻到了林小禾的朋友圈。

她的最新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

一張照片，是那本日記本，只剩下薄薄幾頁還釘在封面上。

能清晰地看到扉頁上那五個字：

“我的少女心事。”

配文是:

“謝謝顧總送的草稿紙，比馬克紙還好用呢。”

還配了一個比心的表情。

這條朋友圈下面，已經有好幾個事務所的同事點贊評論。

有人問：

“這不是沈梔姐的日記本嗎？”

她回覆了一個無辜的表情包。

我關掉屏幕，慢慢地蹲下來。

衣帽間裏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嗡嗡的響聲。

那件婚紗還攤在地上，蝴蝶結還是沒有打好。

我終於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