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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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家庭會議決定養老問題的時候，

我滿心以爲自己會留在家裏被孩子們照顧。

他們卻宣佈，留下的是甚麼都沒操心過的爸爸。

當初爲了家庭我放棄了工作，付出了所有：

老大的大學學費是我攢的。

老二的工作是我求人找的。

老三買房，我掏空自己出了八萬。

丈夫的錢呢？

要應酬、要交際、要有男人的體面。

我沒說過他一句。

我想着，只要孩子好好的，我苦點沒事。

我以爲他們看在眼裏。

我以爲起碼會有人記得我的付出。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們是看退休金決定去留的。

可我懷孩子之前，工資比丈夫還多。

我抬頭看向孩子們，眼底盡是無助。

老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老二把臉別過去看窗戶。

老三支支吾吾：

“媽...養老院挺好的..你也得體諒一下我們吧...”

我終於懂了，這三十年他們只當我是保姆。

我點點頭，收拾好行李。

這個家，我也不要了。

.............

那是這輩子最漫長的三秒。

空調嗡嗡響着，茶几上擺着我早上六點起來燉的銀耳羹，

四個碗，每個碗裏的枸杞數量我都數過：

老大不愛太甜放了三顆，老二要補氣血放了八顆，老三媳婦懷孕我多加了紅棗。

周成海的那碗，我習慣性放了一片參。

三十年了，他胃不好這件事，全家只有我記得。

"媽，你也別難過，養老院現在條件可好了，有人陪聊天，有人帶做操......"

老三媳婦在旁邊幫腔，聲音甜得像抹了蜂蜜。

我沒看她。

我在看我三個孩子的臉。

老大坐在沙發最遠的角落，端着杯子，水都喝不到嘴邊，

但他寧願盯着杯沿也不看我。

老二把臉轉向窗戶，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點着，像在計算甚麼。

老三倒是看着我，但他的眼睛躲閃得厲害，

跟小時候偷了同桌文具盒被我發現時一模一樣。

"你們......商量好了？"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媽，不是商量好了，是綜合考慮的。"

老大終於放下杯子，用他在單位開會時的那種語氣說，

"爸有退休金，每個月四千八，他跟着我們生活，日常開銷基本能覆蓋。"

"你的......情況不太一樣。"

不太一樣。

說得多體面。

翻譯過來就是：你沒有退休金，你是個純消耗品。

"我本來也是能有退休金的....."

"可當初......"

我嘴脣動了動，

"當初要不是我辭職，誰在家帶你們三個？"

客廳又沉默了。

周成海坐在旁邊，從頭到尾沒開口，翹着二郎腿，

電視遙控器還攥在手裏，好像這場家庭會議只是插播的廣告，跟他無關。

"成海，你說句話啊。"

他終於動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孩子們也不容易，你就別給大家添堵了。"

"養老院花不了幾個錢，我每個月從退休金裏撥200給你當零花，行不行？"

200.....

三十年前他在廠裏上班，每月工資960，我在紡織廠流水線，拿1100。

他覺得男人工資不能比老婆低，丟人。

是我主動找車間主任調了崗，少拿了兩百塊。

後來懷老大，他說孩子不能沒人管。

我辭了職。

從此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工資條了。

他的九百六變成了三千、五千、八千，一直到退休。

而我，變成了一個需要被人"撥200零花錢"的人。

"媽，你別哭啊......"

老三遞過來一張紙巾。

我沒接。

我不是在哭。

我只是覺得這銀耳羹白燉了。

不，這三十年都白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