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回到房間，默默地收拾行李箱。

打開衣櫃，幾十件衣服。

挑挑揀揀只有三四件被洗得發白的屬於我。

媽媽說：“你們是姐妹，衣服互相穿一樣的。”

可我皮膚過敏，不是純棉的穿在身上就會起疙瘩。

但他們從來不信。

或許是清楚，哪怕他們最後知道我考上京大也不會愛我。

我攥在手裏衣服，又放了回去。

隨便塞了點東西放在行李箱。

手機響起了媽媽的電話鈴聲。

“明珠，到樓下飯店喫飯，你妹妹有復讀的勇氣不容易，得多鼓勵鼓勵。”

我打開臥室門，空蕩蕩的客廳。

我孤零零地站在門口。

明明可以一家四口一起去飯店，可還是忘記了我。

不去的話到了嘴邊。

可想到，這是我待在他們身邊的最後幾天。

我悶悶地“嗯”了一聲。

到了飯店，小小的一張桌子，擺滿了妹妹愛喫的菜。

清蒸螃蟹、油燜大蝦、酸菜魚......

和預想的一樣。

妹妹愛喫海鮮，所以從小到大飯桌上永遠少不了這些。

但是我海鮮過敏。

他們卻不相信。

“你和你妹妹是雙胞胎，她都不過敏，你過敏甚麼？”

“你不喫就不喫，正好讓你妹妹多喫點。”

似乎是早就習慣了，也沒有那麼難過了。

我抽出凳子，坐上去。

妹妹面前擺滿了媽媽給她剝好的蝦。

我的面前，甚至連一雙筷子一個碗都沒有。

爸爸在一旁幫妹妹倒着西瓜汁。

他們三個其樂融融，我坐在這像個局外人。

妹妹笑嘻嘻地問：“爸爸給你轉了多少生活費。”

“我有一萬塊，姐姐你去了大學肯定比我更多吧？”

我看着微信聊天界面孤零零的一個紅包。

最多不超過200。

我沒有領。

媽媽往妹妹碗裏夾蝦。

“你姐姐已經成年了，生活費就得靠她自己掙了。”

蘇明玉窩在媽媽懷裏撒嬌。

“啊？媽媽，成年了還要自己掙生活費啊，那我不要長大了。”

媽媽摸了摸妹妹的頭。

“你放心，這一萬塊錢你只管花，你現在全心備考京大就好。”

“不夠再問媽媽要。”

“那我還要三萬，媽媽，我想在開學前去馬爾代夫旅遊！”

妹妹一個勁地撒嬌。

媽媽滑動屏幕，轉了五萬。

返回通訊錄，妹妹是她的置頂。

而我，連一個影子都看不見。

這樣的場景我幻想過無數次。

我也可以窩在媽媽懷裏撒嬌，犯錯事有人兜底，想做甚麼錢都立馬轉過去。

可現實，考試結束我問媽媽要三千塊錢買手機都不行。

“你要是把勁放在學習上，也不會一直比你妹妹差。”

爸爸敲了敲我的桌子。

“你怎麼不喫飯？”

我如實回答：“沒有碗。”

“沒碗你不會找服務員要？”

“你是大小姐，還得我們喂到你面前嗎？”

我低下頭，我不是大小姐。

可妹妹的碗裏擺滿了蝦，爲甚麼就是你們喂呢？

服務員把碗上來時，媽媽給我夾了一隻蝦。

“給你妹妹夾了，也給你了，省得倒時候你又覺得我們偏心。”

我張了張口，想說甚麼。

被爸爸堵回去，“你媽都給你夾菜了，你還擺着張臭臉給誰看？”

“快喫。”

我夾起來，頓了很久，才嚥了下去。

喉腔泛起刺痛。

爸爸笑了笑，對着媽媽說：

“你看，這不是能喫嗎？”

“我就說她平時不喫是裝給我們看的，你還不相信。”

他們有說有笑。

原來不被愛的小孩，連生命都可以輕描淡寫。

也許是認命了。

無論怎麼樣爸爸媽媽都不會愛我。

我強撐着站起來，“我喫飽了。”

轉身，離開了飯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