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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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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與阿姐蘇婉凝,同日定下婚約。

我許給青梅竹馬七年的顧雲崢,他是顧家嫡長子,家世清貴,溫文爾雅,曾許我“此生唯卿,絕不另娶”。

阿姐許給沈家公子沈雲,少年將軍,手握兵權,冷漠寡言。

大喜前三日,本該是閨中靜候佳期,可那一晚,阿姐卻闖了我的新房,一把將我推到門外。

“好妹妹,委屈你一時,成全姐姐一世。”

我隔着門縫,清清楚楚看見——

她赤身躺在顧雲崢的牀上,鬢髮散亂,哭得梨花帶雨,就要往窗臺上撞:“顧郎,我知你心向妹妹,可昨夜你我......我清白已毀,不活了!”

顧雲崢衣衫不整,臉色慘白,滿目愕然,顯然是被下了藥,甚麼都不記得。

滿府的丫鬟婆子圍在門口,爹孃臉色鐵青,宗族長輩面色不虞。

這一幕,與我上一世死之前,反覆回放的噩夢,一模一樣。

上一世,我跪在地上求顧雲崢信我,他看着阿姐,眼底只剩麻木。

各方逼迫,倫理重壓,他最終應下換親。

大喜前夜,他提着刀闖進我院子,一刀砍在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鮮血染紅青石板。

“煥兒,身不由己,此心未改。我顧雲崢此生,心屬你一人”

後來,阿姐歡天喜地嫁入顧府,做了風光無限的顧大少夫人。

我則被推去與沈雲湊對,成了這場換婚鬧劇裏,最多餘的犧牲品。

沈雲待我冷淡,卻也守禮,從不強迫我。

只是每逢外人問起家事,他總會淡淡一笑,語氣曖昧:“是,我有個放在心上十年的人,如今,已是我的妻。”

我那時只當他場面話,從未放在心上。

我滿心滿眼,都是那個斷指明誓的顧雲崢。

三年。

我等了三年。

直到阿姐病逝,顧府爲她發喪,爹孃鬆口,說要糾正這樁錯婚,讓我重回顧雲崢身邊。

我揣着滿心歡喜,一身素衣奔去顧府。

他一身喪服,抱着阿姐靈位,眉眼冰冷,看都不看我一眼:“我爲妻守孝,你我之事,日後再談。”

我一等再等,等到了我的及笄生辰宴。

宴設在遊船上,燈火璀璨。

沈雲卻突然紅了眼,一拳砸在顧雲崢臉上,厲聲嘶吼:“你護不住她,爲何要娶?她死了,你還有臉苟活!”

兩人扭打成一團,賓客尖叫四散。

我上前去拉,卻被兩人同時誤傷,身體一輕,直直墜入冰冷江水。

江水刺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看見他們被人拉開,卻無一人回頭看我一眼。

原來,我在他們心中,從來都只是一個備胎、一個擺設、一個填補遺憾的影子。

再睜眼,我回到了阿姐下藥栽贓、以死相逼的這一夜。

“你們別攔我!讓我去死!”

阿姐衣衫不整,哭着撲窗,被婆子死死拉住。

顧雲崢站在牀邊,臉色蒼白,一如前世那般無助。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裏帶着愧疚、掙扎、還有我前世讀不懂的複雜。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心口一片冰涼。

我不想聽解釋,不想看他爲難,更不想再重蹈覆轍。

七年情深,抵不過一場算計。

這一世,我不要顧雲崢,不要換婚,不要這骯髒的情愛。

我只想好好活着,爲自己爭一份前程。

就在我準備開口,主動退婚時,顧雲崢卻先一步開口,聲音沉穩,沒有半分前世的猶豫:“婉凝,我娶你。”

滿室皆靜。

我猛地抬頭,不敢置信。

阿姐也愣住了,哭聲一頓:“顧郎,你......你本是妹妹的夫君......”

“昨夜之事,已是事實,”顧雲崢打斷她,目光堅定,沒有半分閃躲,“男子立身,當爲清白負責,我娶你。”

我渾身一震。

他變了。

和上一世那個掙扎痛苦、被逼無奈的顧雲崢,完全不一樣。

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

他也重生了。

“可......可煥兒......”爹孃面露難色,看向我,滿眼愧疚。

顧雲崢轉頭看我,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着一絲疏離的歉意:“煥兒,委屈你了,這是我欠阿姐的。”

欠她?

上一世,他欠我的,誰來還?

我心口冷笑,還未開口,一道清冷低沉的男聲,自門口傳來。

“誰允你娶她?”

衆人循聲回頭。

沈雲一身玄色勁裝,腰佩長劍,身姿挺拔,面色冷冽,一步步走進來。

他越過我,目光直直落在顧雲崢身上,語氣冰寒:“與蘇婉凝定下婚約的人,是我沈雲,不是你顧雲崢。”

我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他也重生了?

我忍不住低笑出聲,笑聲裏滿是悲涼。

兩個男人,重生歸來,做的第一件事,竟是爭先恐後,要娶我的阿姐。

誰也不曾記得,上一世我溺死江中,屍骨寒涼。

誰也不曾問過,我願不願意,再做這場換婚的犧牲品。

顧雲崢臉色一沉:“沈雲,我與婉凝已有夫妻之實,你橫插一腳,是何道理?”

“夫妻之實?”沈雲眉峯冷蹙,語氣輕蔑,“不過是你下藥在先,設計逼迫,算甚麼君子行徑!婉凝該嫁護她周全之人,而非讓她身陷險境的懦夫!”

我這才恍然。

上一世阿姐早逝,並非體弱多病,而是外出時遇歹人被害。

那是顧雲崢與沈雲兩人,藏了一輩子的痛。

所以重生一次,他們拼了命,也要護着她,守着她,彌補前世遺憾。

真好笑。

他們的遺憾要彌補,我的慘死,就一文不值嗎?

顧雲崢被噎得語塞,深吸一口氣,看向阿姐:“婉凝,婚姻大事,當由你自己決定,你選誰?”

阿姐眼眶通紅,淚眼婆娑,看看顧雲崢,又看看沈雲。

一個是溫潤如玉、情深似海的顧大郎。

一個是手握兵權、冷峻可靠的沈將軍。

她低下頭,抽泣一聲,聲音柔弱卻清晰:“對不起,沈公子,我與顧郎......早已情根深種。”

沈雲臉色驟然一白,眼底閃過一絲痛楚。

阿姐轉過身,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又攥住沈雲的手,強行將我們的手扣在一起。

“好妹妹,沈公子是世間少有的良人,你嫁給他,定會幸福安穩。”

“你們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就當成全姐姐,好不好?”

她語氣溫柔,動作卻不容拒絕。

沈雲指尖微縮,看我的眼神裏,清晰地掠過一絲厭惡。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他被迫娶我,心中卻全是阿姐,連一絲目光,都不願分給我。

我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讓阿姐踉蹌一步。

我抬眼,掃過衆人,聲音平靜卻堅定:“阿姐選夫婿,你們都懂得尊重她的意願。怎麼到了我這裏,就只能任人擺佈?”

“沈公子,抱歉,我看不上你。”

“顧公子,你娶誰,與我無關。”

“這兩門親事,我蘇煥,都不嫁。”

一語落地,滿室皆驚。

阿姐臉色煞白:“煥兒,你別任性!”

爹孃急得跺腳:“胡鬧!婚姻大事,豈能由你胡來!”

我不理會衆人勸阻,轉身就往外走,決絕利落。

顧雲崢望着我離去的背影,眉頭不自覺擰緊,眼底閃過一絲困惑與不安。

他大概想不到,我會如此乾脆地放手。

我回到自己的院子,關上門,將所有喧囂隔絕在外。

從懷中掏出一張薄薄的紙,上面是我重生後,連夜寫下的前世大事記。

哪年旱災,哪年澇災,哪方官員貪墨,哪位將軍建功,哪些商機一觸即發......

我重生一次,不是爲了搶男人,不是爲了爭風喫醋。

我要抓住這世間機遇,積累財富,擁有立足之地。

我要讓那些輕視我、犧牲我、把我當棋子的人,通通後悔。

夜色漸深,院門被輕輕推開。

顧雲崢走了進來,坐在我對面,神色認真:“煥兒,我知道你重生了。”

我執筆的手一頓,沒有抬頭。

“你的眼神騙不了人,”他輕聲道,“你看我的時候,沒有半分愛意,只有冷漠。”

我依舊不語。

“你該知道,我上一世過得有多苦,”他語氣低沉,帶着一絲懇求,“我與阿姐成婚三年,才知何爲牽掛。我失敗過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

“煥兒,嫁給沈雲,成全我與婉凝,就當......我們從未相識。若有來生,我必償你。”

我終於抬眼,看着他,忽然笑了。

“顧雲崢,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他一怔。

“你以爲我重生一世,是爲了等你回頭,爲了你的歉意?”我站起身,將紙筆收起,語氣淡漠,“你放心,你與蘇婉凝,我絕不會打擾。”

“也祝你們,新婚......永固。”

我轉身離去,留他一人在院中,面色錯愕。

當夜,我便拿出所有私產,託人暗中購置良田、商鋪,囤糧備荒,佈局未來。

至於顧雲崢、沈雲、蘇婉凝......

他們的愛恨情仇,與我蘇煥,再無干系。

可我萬萬沒想到,三日後,我剛簽下第一間商鋪的契約,一隊家丁突然闖入,將我團團圍住。

爲首之人,面無表情:“蘇二小姐,我家主子有請。”

我心頭一沉。

抬頭望去,只見沈雲立在巷口,玄衣如墨,眼神冷冽,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他不是厭惡我,不願娶我嗎?

此刻來找我,又是何意?

我被“請”到沈府別院。

庭院空曠,冷風呼嘯,沈雲端坐主位,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寒氣。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銳利如刀:“蘇煥,你可知拒婚,意味着甚麼?”

我垂眸而立,不卑不亢:“婚姻自願,我不願,便是不嫁。”

“自願?”他冷笑一聲,語氣帶着強勢壓迫,“蘇家與沈家早已定下婚約,你一句不嫁,就能作罷?你壞了規矩,辱了沈家顏面,一句不嫁,便可了事?”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沈公子心中只有阿姐,娶我不過是權宜之計,何必勉強彼此?我不嫁,你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守着阿姐,豈不是兩全其美?”

他臉色微變,眸色深沉:“你都知道。”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得多。”

上一世,他對外宣稱,心中有個十年意中人,人人都以爲是阿姐。

直到我死,才從旁人口中得知,那個十年意中人,根本不是蘇婉凝。

只是陰差陽錯,被攪進這場換婚鬧劇,他被迫揹負,越陷越深。

沈雲盯着我看了許久,忽然起身,一步步走近我,壓迫感撲面而來:“我不管你重生一世,想做甚麼。但這婚,你必須嫁。”

“顧雲崢可以爲彌補遺憾,護蘇婉凝一世。我沈雲,也可以爲償還虧欠,護你一生。”

我心頭一震。

虧欠?

他欠我的?

上一世,他待我冷淡,卻也守禮,從未苛待我。

我墜江而死,他雖失態,卻也談不上虧欠。

我不解看着他。

他卻不解釋,只沉聲道:“三日之後,迎親花轎上門,你安心待嫁。往後在沈府,我不約束你,不強迫你,你想做甚麼,便做甚麼。”

“我不嫁。”我一口回絕。

“由不得你。”他語氣不容置喙,“你若敢再拒,我便上奏官府,告蘇家悔婚欺君。你爹孃,你宗族,都要受牽連。”

我臉色一白。

他竟用我家人威脅我。

上一世那個冷漠守禮的沈雲,絕不會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重生一次,他竟變得如此偏執。

我攥緊衣袖,心頭恨意翻湧,卻不得不暫時妥協:“好,我嫁。但我有條件。”

“你說。”

“第一,婚後不圓房,各居一院;第二,我名下產業生意,你不得干涉;第三,若我日後想離開,你不得阻攔。”

他沉默片刻,點頭:“我應你。”

我轉身離去,指尖冰涼。

嫁就嫁,不過是權宜之計。

等我勢力穩固,誰也困不住我。

三日後,我沒有鳳冠霞帔,沒有鑼鼓喧天,只一身素色衣裙,被一頂小轎抬進沈府。

沒有拜堂,沒有宴席,冷清得可笑。

阿姐與顧雲崢的婚事,則辦得極盡風光,十里紅妝,滿城慶賀。

人人都笑我,是被換婚拋棄的可憐人。

我卻毫不在意。

住進沈府靜院,我安心打理自己的生意,囤糧、開店、置地,一步一個腳印,財富日漸豐厚。

沈雲果然信守承諾,從未來打擾我,只是偶爾派人送來銀兩衣物,默默支持。

我本以爲,日子可以就這樣平靜度過,我暗中積蓄力量,伺機離開。

可我低估了阿姐的嫉妒與貪婪。

她嫁入顧府,成了少夫人,卻依舊不滿足。

她聽說我名下產業日進斗金,商鋪遍佈全城,便開始四處散播謠言。

“我那好妹妹,心術不正,偷了我的經商方略,纔有今日風光。”

“要不是我當年心軟,把生財之道告訴她,她哪有今天?”

“她如今踩着我上位,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謠言越傳越廣,人人都指責我忘恩負義,竊取姐姐成果。

爹孃也被說動,找上門來,對着我破口大罵:“煥兒,你快把產業交給你姐姐!那本就是她的東西!”

“你若不交,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阿姐也親自上門,哭得梨花帶雨:“好妹妹,我不是要搶你的東西,只是那些法子,本是我想出來的。你如今發達了,分我一半,也是應該的。”

我看着她虛僞的嘴臉,只覺噁心。

上一世,我就是太軟弱,太看重親情,才被他們一步步榨乾價值。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任人拿捏。

我淡淡開口:“我的東西,憑甚麼給你?”

阿姐臉色一僵,哭得更兇:“妹妹,你怎能如此無情?我們可是親姐妹啊......”

“親姐妹?”我冷笑,“親姐妹會設計換婚,犧牲我一生幸福?親姐妹會背後造謠,搶奪我的血汗產業?”

“蘇婉凝,你要點臉。”

她被我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顧雲崢恰好趕來,見阿姐哭泣,立刻護住她,看向我的眼神冰冷:“蘇煥,婉凝心地善良,不過是想與你共享富貴,你何必如此刻薄?”

“我刻薄?”我氣極反笑,“顧雲崢,你眼盲心瞎,護着你心尖上的人,便可以不分青紅皁白,隨意冤枉我?”

“你敢罵我?”他臉色一沉。

“我罵的,是不分是非的糊塗蟲。”

顧雲崢怒極,揚手就要打我。

一隻大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讓他痛哼一聲。

沈雲不知何時出現,玄衣如墨,眼神冷戾,擋在我身前,護得嚴實:“顧公子,我的妻子,你也敢動?”

顧雲崢一愣,隨即冷笑:“沈雲,你護着她?她如此尖酸刻薄,不知感恩,你也看得上?”

沈雲眸色更冷:“我的妻,我慣着,與你無關。再敢放肆,休怪我不客氣。”

顧雲崢恨恨咬牙,只能扶着哭泣的阿姐,不甘離去。

危機解除,我轉身就走,不願與沈雲多言。

他卻拉住我手腕,語氣低沉:“你受委屈了。”

我甩開他的手:“沈公子不必假惺惺,我們只是名義夫妻,互不干涉。”

他看着我,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情緒,欲言又止,最終只道:“往後有我在,沒人能再欺負你。”

我不信。

上一世的悲劇還歷歷在目,男人的承諾,最是廉價。

我依舊專心搞我的事業,生意越做越大,財富甚至超過了顧、沈兩家。

阿姐不甘心,又開始作妖。

那日我外出收賬,剛走到巷口,突然衝出幾個蒙面人,將我強行擄上馬車。

頭套被罩住,我眼前一片漆黑,雙手被反綁,動彈不得。

馬車一路顛簸,最終停下。

我被拽下車,推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還沒來得及開口,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瞬間炸開。

緊接着,另一邊臉頰,又捱了一巴掌。

嘴角破裂,血腥味在口中瀰漫。

他們不給我說話的機會,一巴掌接一巴掌,打得我頭暈目眩,耳朵嗡嗡作響。

直到我快要暈厥,他們才停手。

有人捏住我的手,將一支毛筆塞進我手裏,按在一張紙上。

我無力反抗,被迫在紙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頭套被撕開一條縫隙。

我模糊看清紙上大字——

蘇煥自願將所有產業、商鋪、田產,無償轉讓給蘇婉凝。

我心頭巨震,恨意滔天。

蘇婉凝,你好狠的心!

就在這時,我目光一凝,

看清了其中一人腰間的玉佩——瞬間,瞳孔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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