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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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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你說,我們的孩子像你一樣當個私生子怎麼樣?”

周川摩挲着我剛掏出的孕檢單,盯着我看。

我渾身冰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甚麼?”

“長誠地產的千金張妍看上我了,能給我換5億的注資,這婚我必須跟她結。”

“我除了不能跟你結婚,其他的都能給你和孩子。”

我心如刀絞,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你說的是人話嗎?”

他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眼底盡是諷刺:

“你不也是私生女出身麼?私生女生私生子,不是正好?”

1

“周川,你混蛋!”

我氣得渾身發抖,聲音裏帶着哭腔。

“我跟你解釋過無數次,那些都是謠言,是假的!我媽一輩子清清白白,我更不是甚麼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白薇,真假有那麼重要嗎”

“對了,這房子張妍嫌晦氣,明天就要重新裝修,你現在就搬走吧。”

今天是我們相戀六週年的紀念日,也是我查出懷孕的日子。

我以爲這張單子會是我們新生活的起點,卻沒想到成了他捅向我的第一刀。

我聲音顫抖:

“這六年,我爲了幫你拉項目,低聲下氣去求那些甲方。”

“你實習轉正沒錢送禮,是我賣了外婆留給我的首飾......”

“你說我是私生女,可你吸着私生女的血往上爬的時候,怎麼沒嫌我晦氣?”

“別在這兒跟我掰扯這些沒意義的東西。”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臥室,“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巨大的關門聲,震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我看着一桌狼藉,胃裏翻江倒海,卻甚麼都吐不出來。

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打掉孩子,離開他。

可我又想起下午拿到孕檢單時醫生的囑咐:

“白小姐,你體質偏寒,氣血兩虧,這一胎來之不易。如果流產,對子宮傷害很大,以後恐怕很難再懷孕了。”

“回去一定要好好休養,千萬別動氣。”

孩子......我唯一的孩子。

我不能失去他。

我是默默地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東西很少,幾件換洗的衣服,一些護膚品,還有一本我母親的相冊。

十分鐘不到,我拖着箱子,站到了門口。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曾以爲會是一輩子歸宿的地方,然後決然地拉開了大門。

門外,不知何時竟下起了鵝毛大雪。

我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毛衣,瞬間凍得手腳僵硬,連呼吸都帶着冰碴。

我拉着行李箱,漫無目的地走在雪地裏,城市璀璨的燈火,卻沒有一盞是爲我而亮。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川發來的信息:

“別想着去張妍面前鬧,也別想找媒體。你‘私生女’的身份本就上不了檯面,鬧大了,只會讓你那個死去的媽更被人戳脊梁骨。安分點,對你我都好。”

我看着屏幕上冰冷的字眼,自嘲地彎了彎嘴角。

他連我最後的軟肋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可我真的要讓我的孩子,也像我一樣,從出生起就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和流言蜚語裏嗎?

不,不可以。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在通訊錄裏翻出了那個被我塵封了六年的號碼。

我的父親白振雄。

那個給了我生命,卻因家族阻礙而讓我和母親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男人。

這六年,我拒絕了他所有的饋贈。

固執地想和周川一起證明,沒有白家,我一樣能活得很好。

現在看來,不過是個笑話。

我在空白的對話框裏輸入:

“爸,我要回家。”

想了想,我又補充了一句:

“我答應聯姻,不過聯姻對象要能接受我肚子裏的孩子。”

我關掉手機,拉起行李箱,朝着城市東邊的方向走去。

2

雪越下越大,把城市的燈火都蒙得發虛。

我看着路燈下紛紛揚揚的雪,六年的回憶不受控制地往上湧。

剛畢業那年冬天也這麼冷,我和周川擠在小出租屋。

他把唯一的厚羽絨服給我,自己凍得通紅還笑着說以後給我煮燕窩。

在我被人霸凌罵私生女時,也是他把我護在懷裏,說會護着我。

那時我真以爲,他是我一輩子的底氣。

現在只覺得自己傻得可笑。

我抹掉臉上的雪水與淚水,拖着箱子繼續往前走。

雙腳早已凍麻,可心口的疼,遠比身上的冷更清晰。

又走四十多分鐘,遠處白家莊園的紅燈籠映入眼簾。

雪地裏站着一羣人,父親白振雄搓着手朝我這邊望,繼母、哥哥、家裏的傭人全都在。

我僵在原地,沒想到他們會全家在雪地裏等我。

白振雄一眼看到我,眼眶瞬間紅了,快步上前接過行李箱:

“薇薇,爸對不起你,回來就好。”

哥哥白景明立刻脫下羽絨服裹在我身上。

“快進屋,張姨燉了一下午燕窩,都是你愛喫的。”

張姨拉着我冰涼的手抹淚。

“你爸盼了你二十年,中午就帶着我們在這兒等了。”

被衆人簇擁着進屋,暖爐的熱氣撲面而來,凍僵的身體才漸漸緩過來。客廳裏堆滿了孕婦用品、燕窩補品,連嬰兒的小衣服、小牀都早早備好了。

白振雄遞來熱牛奶,神色鄭重。

“聯姻的事我跟陸氏談好了,陸沉淵主動提的,他不介意你懷孕,願意把孩子當親生的。”

我微微一怔。

陸沉淵,那個商界出了名的冷麪閻王,怎麼會願意娶我這樣的人?

父親把一份協議推到我面前:

“這是他連夜送來的婚前保障,陸氏5%股份歸你,3%歸孩子,無條件贈與。”

文件末尾,是他遒勁的簽名,附帶一張便籤:

婚後不干涉你的生活,我會護好你和孩子。

周川把我和孩子當作污點,恨不得我們永遠藏在暗處。

而這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卻給了我們最體面的保障與尊重。

哥哥遞來一張無限額黑卡:

“以後哥護着你,沒人再敢欺負你。”

暖黃燈光下,看着真心待我的家人,摸着小腹裏的小生命,憋了一整晚的眼淚終於決堤。

我輕聲對肚子裏的孩子說:

“崽崽,我們到家了,再也沒人能欺負我們了。”

張姨扶我上樓,推開臥室門的瞬間我愣住了。

一切都按着我小時候的樣子佈置,牆上的畫、桌上的娃娃、母親留下的琉璃燈,全都完好如初。

手機輕輕一震,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短信:

“白小姐,晚安,明天見。”

落款是陸沉淵。

就在這時,被我忘記許久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出的,是周川的名字。

我點開,一連串的消息湧了進來:

“薇薇,你去哪了?”

“別鬧脾氣了,外面下這麼大的雪,你還懷着孕,趕緊回來。”

“我知道你委屈,但你冷靜想想,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張妍那邊你得罪不起,只要你安分,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

最後一條,是在五分鐘前發的。

“你一個私生女,還帶着個拖油瓶,除了我這裏,你還能去哪?”

別任性了,快回來吧。

我看着屏幕上這些字。

看似是關心和勸慰,字裏行間卻全是對我身份的鄙夷,和對我走投無路的篤定。

他不是怕我受凍,是怕我出去給他惹麻煩。

他不是想讓我回去,是想把我關進他安排好的的牢籠裏。

我胃裏一陣翻湧,剛剛被父親和這份承諾暖起來的心,瞬間又被澆上一盆刺骨的冰水。

六年,我竟然愛了這樣一個骨子裏都爛透了的男人。

我沒有回覆一個字。

只是面無表情地將他刪除並加入黑名單。

世界,終於清靜了。

3

我在白家的大牀上醒來時,陽光正暖融融地落在被子上。

張姨端着燕窩粥進來,笑着說陸先生一早差人送了孕婦營養品和胎心監護儀。

剛喝了口粥,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發來彩信,照片裏,周川的手掌心躺着我媽留給我的那隻翡翠鐲子。

緊接着消息過來,字字得意:

鐲子在我這。

今天我和張妍辦婚禮,你過來磕三個頭賠罪,當一天服務員伺候她,鐲子就還你。

不然我砸了它,再把你未婚先孕的事捅上網,讓你媽在地下都不得安寧。

我起身換了件大衣跟張姨說出去一趟,沒提周川要挾的事。

欠我的,我自己討。

酒店宴會廳裏,婚禮正進行到交換戒指環節。

周川穿着定製西裝,挽着張妍的手站在臺上,春風得意。

看見我,他眼底閃過錯愕,隨即滿是嘲諷。

我徑直走到他面前,伸手。

“鐲子給我,我來了。”

周川晃了晃絲絨盒子,示意遞來服務員制服。

“先換衣服,去給賓客端酒,敬完酒再說鐲子的事。”

張妍抱着胳膊冷笑:

“你這種私生女能來我婚禮當服務員,都是給你臉了。”

我換好制服,剛好趕上他們敬酒。

張妍故意腳滑,整杯冰紅酒潑向我小腹。

我側身護住肚子,酒液全潑在肩膀上,零下的天,涼得刺骨。

“手滑了,不好意思。”

“反正你懷的也是見不得光的野種,潑了也沒關係。”

周圍瞬間響起竊竊私語。

周川開口聲音剛好讓所有人聽見:

“白薇,你只配懷見不得光的種。”

“聽話,我還能給你點撫養費,不然我現在就砸了鐲子。”

他舉着盒子作勢要摔。

張妍把腳伸到我面前。

“跪吧,跪完擦乾淨,賞你兩千塊營養費買奶粉。”

起鬨聲越來越大,我咬着牙,舌尖嚐到血腥味,口袋裏的U盤硌得掌心發疼。

我沒跪,只是冷冷看着他們表演。

“我跪可以,”

“先讓我看看鐲子是不是完好的。”

周川嗤笑一聲,打開盒子舉到我面前。

那隻溫潤的鐲子,是我媽留給我的嫁妝。

我壓下眼底的溼意,抬頭看向他們,沒關係,讓他們再得意一會兒。

膝蓋剛要彎,旁邊一個穿服務員衣服的小姑娘拉住我的胳膊:

“姐姐你別跪,他們太欺負人了。”

張妍抬手就給了她一耳光,周川也踹了她一腳罵道:

“不想幹就滾!”

小姑娘捂着臉哭着跑了。

我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又看向周川眼裏的嘲弄,徹底寒了心。

周川把裝滿紅酒的托盤塞到我手裏.

“發甚麼呆?現在去給所有賓客敬酒,每敬一個就說你是私生女,是你不要臉勾引我,不然我現在就砸了鐲子。”

我攥着托盤,指尖泛白,一步步往賓客席走。

耳邊的嘲諷笑聲和指指點點,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沒關係,再忍忍。

等我拿到鐲子,就是他們的死期。

4

我端着托盤逐桌遞酒,每到一桌都要低頭重複:

“是我不要臉勾引周川,我是私生女,對不起。”

鬨笑聲如潮水般湧來,有人故意把酒潑在我手上。

還有個油膩的老闆故意把筷子扔在地上,抬着下巴讓我撿:

“蹲下去撿啊,撿好了給你發紅包,給你肚子裏的野種買糖喫。”

我咬牙蹲下護緊小腹,指尖剛碰到筷子,就被張妍的閨蜜狠狠踹中膝蓋。

我踉蹌倒地,手掌擦破滲血,周圍爆發出更大的鬨笑。

抬頭看過去時,她正抱着胳膊笑得一臉得意:

“不好意思啊,腳滑了,誰讓你擋路了?”

有人舉着手機拍視頻,要發到網上博流量。

我幾次想當場爆發。

可一看到臺上周川舉着我母親的鐲子作勢要摔,我只能死死忍住。

再忍忍,拿到鐲子,我讓他們萬劫不復。

敬完最後一桌,我已經凍得渾身發僵。

肩膀上的酒液結了薄薄的一層冰,小腹隱隱作痛,我下意識伸手捂住肚子。

我剛要上臺要鐲子,張妍突然推我在地。

張妍故作驚訝地捂嘴。

托盤“哐當”落地,紅酒潑滿全身,玻璃碎片四濺。

“哎呀,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這可是進口的水晶托盤,十幾萬一個,你賠得起嗎?”

周川也走了過來,滿眼嫌惡:

“把碎玻璃撿乾淨,少一片,別想要鐲子。”

“周川,你別太過分。”我咬着牙,聲音都在抖。

“過分?”

周川嗤笑一聲,作勢就要把手裏的鐲子往碎玻璃上砸。

“我還能更過分,你撿不撿?”

望着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我眼眶發燙。

母親一生清白,到死都揹着污名,如今連最後一點念想都被如此踐踏。

我深吸一口氣,蹲下身,伸手去撿玻璃碴。

碎片割破指尖,鮮血滴在地毯上,刺目驚心。

“你看她那個賤樣,真不愧是私生女,爲了點東西臉都不要了。”

“懷着野種還來鬧婚禮,真丟人。”

議論聲扎得我頭痛,我捂着肚子,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撐着地想站起,卻渾身脫力,直直往下倒去。

就在這時——

“砰!”

宴會廳大門被人狠狠踹開。

原本嘈雜的宴會廳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齊齊轉頭看向門口。

門口的光影裏,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周身裹挾着駭人的寒氣。

“誰在欺負我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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