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誰幫我打死這隻野貓,我出 200 塊。」
房東沈長州在租客羣裏叫囂,配圖是一根沾血的棒球棍,還有一隻倉皇逃竄的三花貓背影。
我一眼認出那是我家的貓,心裏猛地一緊,拔腿衝向後院。
找到它時,它的脊椎已被打碎,兩隻後腳癱在地上拖行。
它撐着最後一口氣,把窩裏還沒睜眼的幼崽叼到我腳邊,隨即徹底沒了呼吸。
我冷冷盯着屏幕,把貓血抹在臉上。
在羣裏回了一條信息:「200塊太少,我出二十萬,買你兩條腿。」
1
「哎喲喂,大家快看啊,林夏這個精神病發瘋了!」
王翠尖銳的語音在羣裏炸響,帶着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沈哥不過是打死了一隻到處拉屎的畜生,她還喘上了,真以爲自己是甚麼千金大小姐呢?」
我沒有理會手機裏不斷彈出的羣消息,只是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初春的夜風透着刺骨的寒意,三花貓的屍體已經開始僵硬。
我脫下身上的外套,將它殘破不堪的身體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
貓窩裏,三隻還沒睜眼的小奶貓正發出微弱的叫聲。
它們甚至不知道母親已經死了,還在盲目地往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上拱去。
我將手洗乾淨,把三隻幼崽捧進隨身攜帶的恆溫保溫箱裏。
羣裏的語音還在繼續,這次換成了沈長州那帶着濃重酒氣的破鑼嗓子。
「二十萬?你個窮酸逼要是能拿出兩千塊,老子今天就跪下叫你奶奶!」
「別以爲老子不知道你在外面幹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天天半夜回來,裝甚麼清高?」
「老子今天就把話放在這,這院子是老子的地盤,老子想弄死誰就弄死誰!」
我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囂張的文字,眼神冷了下來。
臉上的貓血已經乾涸,緊繃在皮膚上,帶着濃烈的腥氣。
我提起保溫箱,抱着三花貓的屍體,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剛把保溫箱插上電,門外就傳來了劇烈的砸門聲。
防盜門被踹得震天響,灰塵簌簌地往下掉。
「林夏!你個死娘們給我滾出來!」沈長州在門外咆哮。
我走到門邊,沒有開門,而是默默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沈房東,這麼晚了,你砸我的門想幹甚麼?」我隔着門,聲音刻意壓得有些發顫。
「幹甚麼?你他媽在羣裏威脅老子,老子來教教你規矩!」
沈長州又是一腳踹在門上,門框吱呀作響,眼看就要散架。
「我只是陳述事實。你無故打死我的貓,這是故意毀壞他人財物。」
「財物?一隻野貓算個屁的財物!老子打死它那是替天行道!」
「所以,你承認是你用棒球棍打死了那隻三花貓?」我緊接着問。
「是老子打的又怎麼樣?它弄髒了老子的院子,老子沒讓你賠清洗費就不錯了!」
沈長州在門外得意地大笑起來。
王翠的聲音也在門外響起,顯然是跟着來看熱鬧的。
「沈哥,跟這種窮光蛋廢甚麼話,直接把她趕出去得了!」
「聽到沒有?識相的明天一早就給老子滾蛋,押金一分不退!」沈長州惡狠狠地威脅。
「如果我不搬呢?」我看着手機屏幕上跳動的錄音波紋,語氣平靜。
「不搬?不搬老子連你一塊兒打!你信不信老子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片城中村混不下去?」
「你這是在威脅我的人身安全。」
「老子就是威脅你怎麼了?你去報警啊!看看警察是管你這隻死貓,還是管老子!」
沈長州囂張到了極點,又狠狠砸了兩下門。
「行了沈哥,別把手打疼了,對付這種賤骨頭,咱們有的是辦法。」王翠在旁邊煽風點火。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伴隨着沈長州罵罵咧咧的污言穢語。
我保存好錄音文件,將其同步上傳至加密雲端。
看着保溫箱裏擠在一起取暖的三隻幼崽,我輕輕敲了敲玻璃。
「別怕,他欠你們的,我會讓他連本帶利吐出來。」
2
就在我準備給小貓沖泡羊奶粉時,房間突然斷電,四周一片死寂。
緊接着,水管裏發出兩聲空洞的悶響,水流也徹底斷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沈長州拉了我的電閘,關了我的水閥。
初春的夜晚氣溫逼近零度,失去供電的保溫箱溫度正在快速下降。
小貓們感受到了寒冷,叫聲變得越發淒厲和虛弱。
我打開手機手電筒,從牀底拖出一個黑色的安全箱。
輸入繁瑣的密碼後,箱子彈開,裏面是一套軍用級的大容量備用電源。
我熟練地將保溫箱的插頭接入備用電源,看着指示燈重新亮起,紅色的數字慢慢回升。
安頓好幼崽後,我沒有睡覺,而是從箱子底層拿出了一臺沒有任何商標的黑色筆記本電腦。
開機,連接隱蔽的衛星網絡,進入暗網數據庫。
屏幕的幽光映着我的臉,鍵盤敲擊聲飛快響起。
沈長州,男,四十五歲,名下共有十三棟自建房,全部屬於違章建築。
賬戶流水異常龐大,存在大量不明來源的現金存入。
我翻看他近五年的稅務申報記錄,冷笑一聲。
偷稅漏稅的金額,足夠他在牢裏蹲上好幾年了。
一直忙到天亮,我將整理好的厚厚一沓電子卷宗打包加密。
清晨六點,我準時推開房門。
一袋散發着惡臭的廚餘垃圾不偏不倚地砸在我的門檻上,湯汁流了一地。
王翠正拿着掃帚站在院子裏,看到我出來,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她陰陽怪氣地說着,毫無歉意。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看甚麼看?得罪了沈哥,這就是下場!我勸你趕緊捲鋪蓋走人,別給臉不要臉。」
我一言不發地跨過那堆垃圾,徑直走出了院子。
背後傳來王翠在羣裏發語音的聲音。
「沈哥,那小賤人被我收拾得屁都不敢放一個,灰溜溜地出門了!」
我打了一輛車,直奔市中心最高端的寵物醫院。
這裏的環境堪比私立醫院的VIP病房,安靜且無菌。
「林小姐,這三隻幼崽早產,情況非常不樂觀,需要放進高級恆溫氧氣艙,並且進行二十四小時人工監護。」
主治醫生看着保溫箱裏虛弱的小貓,皺起了眉頭。
「大概需要多少費用?」我拿出黑卡。
「初步估計,一週的護理費在五萬左右,後續還要看存活情況。」醫生有些猶豫地看着我普通的穿着。
「刷卡。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設備,必須讓它們活下來。」
我乾脆利落地輸了密碼,簽下名字。
看着護士將小貓們小心翼翼地轉移到專業的氧氣艙裏,我走到醫院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我撥通了一個號碼。
「林大審計師,這麼早找我,又有大買賣了?」電話那頭傳來律師朋友輕佻的聲音。
「幫我遞交一份實名舉報材料,直接送到市稅務局稽查科科長手裏。」
「喲,誰這麼倒黴,惹到你這個活閻王了?」
「一個不知死活的地頭蛇。」我看着玻璃窗上的倒影,冷聲道。
「行,材料發我,保證今天上午就讓他喝上茶。」
掛斷電話,我看着手機屏幕上沈長州的微信頭像,那是一張他光着膀子炫耀紋身的照片。
「你以爲你在玩弄底層螻蟻,其實你只是在給西裝暴徒遞刀子。」
3
中午十二點,城中村的租客羣裏突然炸開了鍋。
「聽說沈哥被稅務局的人帶走了!」
「真的假的?來了兩輛執法車,直接把人從麻將桌上架走的。」
「說是涉嫌鉅額偷稅漏稅,要查封賬本呢!」
我坐在寵物醫院的沙發上,看着羣裏的消息,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黑咖啡。
沈長州名下的那些羣租房,全都沒有辦理正規的租賃備案,收的全是現金或者私人轉賬。
我發給稽查科的材料裏,不僅有他所有租客的轉賬記錄彙總,還有他隱匿收入的詳細資金鍊路圖。
這份賬單做得比他自己記的還要清楚,稅務局只要一查,一抓一個準。
下午三點,沈長州被放了回來。
他在羣裏連發了十條語音,每一條都伴隨着砸東西的巨響。
「哪個生兒子沒屁眼的王八蛋舉報老子?讓老子查出來,非扒了他的皮!」
「補交罰款?老子去哪裏弄那麼多現金!操!」
他顯然以爲是某個眼紅他生意的同行乾的,完全沒有把這件事和我這個「唯唯諾諾的女租客」聯繫起來。
爲了泄憤,他把火氣撒在了整個院子裏。
王翠立刻在羣裏表忠心:「沈哥,肯定是有人嫉妒你發財!您消消氣,我這就去給您買兩瓶好酒。」
我看着屏幕,切換到了手機裏的另一個監控軟件。
畫面裏是我的出租屋內部。
在搬進來的第一天,我就在房間的四個死角安裝了軍用級別的針孔攝像頭,帶紅外夜視和高靈敏度收音功能。
此刻,監控畫面裏出現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王翠。
她拿着一把螺絲刀,正在費力地撬我房間的後窗。
窗戶年久失修,很快就被她撬開了一條縫。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用報紙包着的紙包,小心翼翼地順着窗戶縫隙倒了進去。
粉紅色的粉末落在我的牀鋪和地板上。
「死貓崽子,看你們這次還不死透。」王翠惡毒地嘀咕着。
她以爲我把貓仔留在了屋裏,想用老鼠藥徹底斷了我的念想,順便討好沈長州。
她不知道的是,這粉末飄散在空氣中,如果我今晚回來直接睡覺,吸入過量同樣會致命。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惡作劇,而是投毒。
我冷靜地截取了整段視頻,並進行了高清處理。
傍晚時分,我回到了城中村。
剛走進院子,就看到王翠正坐在沈長州的門口,嗑着瓜子,滿臉逢迎。
看到我回來,她立刻提高了嗓門:「喲,這不是林大善人嗎?怎麼,貓死絕了,現在連魂都丟了?」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你幹甚麼?想打人啊?沈哥可就在屋裏!」王翠被我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色厲內荏地喊道。
我拿出平板電腦,直接懟到她的鼻尖前,按下了播放鍵。
畫面裏,她撬窗投毒的過程清晰可見,甚至連那句惡毒的嘀咕聲都被放大了數倍。
王翠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手裏的瓜子撒了一地。
「這......這是甚麼?你居然敢在屋裏裝監控!」她結結巴巴地往後退。
「投放危險物質罪,尚未造成嚴重後果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我聲音不大,卻字字扎心。
王翠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林夏,林妹子,我錯了!這都是沈哥逼我乾的啊,不關我的事!」她一把抱住我的腿,開始痛哭流涕。
「是嗎?那我們就去派出所,讓警察評評理。」我作勢要收起平板。
「別!千萬別報警!我求求你了,我家裏還有個癱瘓的老孃要養啊!」
「不想坐牢,可以。」我冷冷地看着她,「告訴我,沈長州地下室裏到底藏着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4
王翠嚇得渾身發抖,爲了自保,她毫不猶豫地出賣了沈長州。
「地下室......地下室是個黑賭場。沈哥每天晚上都在那組局,玩得很大。」
她壓低聲音,眼神驚恐地四處亂瞟。
「還有呢?」我面無表情地繼續逼問。
「他......他還放高利貸。那些輸紅了眼的賭徒,都找他借錢,九出十三歸。還不上錢的,他就派人去家裏砸東西、潑紅漆。」
王翠嚥了口唾沫,把沈長州的底褲扒得乾乾淨淨。
我打開手機錄音,讓她把剛纔的話原原本本地重複了一遍。
「寫一份認罪書,把你投毒和沈長州指使你的過程寫清楚,簽字畫押。」我把紙筆扔到她面前。
王翠不敢反抗,哆哆嗦嗦地寫完了認罪書。
我收好證據,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開始清理那些毒粉。
就在這時,院子裏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林夏!你個死娘們給我滾出來!」沈長州的聲音比昨晚更加狂躁。
我推開門,看到沈長州帶着四個流裏流氣的小混混,手裏拿着鐵棍,堵在了我的門口。
他因爲補繳鉅額稅務罰款,資金鍊斷裂,現在像一條瘋狗一樣到處咬人。
「沈房東,又有甚麼指教?」我站在臺階上,冷冷地看着他們。
「少他媽廢話!老子現在急用錢,你這個月的房租加上個月的水電費,一共五千,馬上交出來!」
「我交過押金,而且房租還沒到期。」
「老子說你到期了就到期了!押金沒收,算是你弄髒老子院子的補償。現在,立刻交錢,然後帶着你的破爛滾蛋!」
沈長州一揮手,四個壯漢立刻上前一步,將我團團圍住。
四個壯漢逼近,壓迫感十足,周圍的租客紛紛關緊門窗,大氣都不敢出。
我沒有退縮,當着他們的面拿出了手機,撥通了110。
「喂,110嗎?我在城中村七巷4號,有人持械上門敲詐勒索,威脅我的人身安全。」
沈長州見我報警,不僅沒有害怕,反而張狂地大笑起來。
「報啊!你隨便報!你以爲警察來了能把你怎麼樣?老子告訴你,這片兒的協警,昨晚還在我桌上喝酒!」
十分鐘後,一輛警車停在了巷子口。
兩名民警走了進來,看了看現場,皺起了眉頭。
「怎麼回事?誰報的警?」
「警察同志,是我。」我走上前,「他帶人堵我的門,敲詐勒索,還強制驅逐我。」
沈長州立刻換了一副嘴臉,迎上前去遞煙。
「哎喲,王警官,誤會,都是誤會。這女的拖欠我房租不交,還賴着不走。我這也是沒辦法,帶幾個兄弟來跟她講講道理。」
他顛倒黑白,把敲詐勒索說成了經濟糾紛。
民警沒有接他的煙,轉頭看向我。
「既然是房租糾紛,你們可以去法院起訴,不能採取暴力手段。」民警例行公事地調解。
「警察同志,他手裏拿着鐵棍,這已經構成了暴力威脅。」我指着那幾個壯漢。
「鐵棍?甚麼鐵棍?我們這是剛從工地上幹完活回來,拿的工具而已。」沈長州的小弟立刻把鐵棍藏到了身後。
民警嘆了口氣,看着我說:「姑娘,沒有發生實際的肢體衝突,這種經濟糾紛我們只能調解。你們協商解決吧,實在不行就走法律途徑。」
說完,民警警告了沈長州幾句,便轉身上了警車。
警車剛走,沈長州的氣焰更加囂張。
他走到我面前,幾乎貼着我的臉,一口黃牙散發着惡臭。
「看到沒有?老子說了,在這裏,老子就是法!你不是要報警嗎?你再報一個試試?」
「對付流氓,報警是最體面的方式,但往往不是最有效的方式。」我看着他,眼神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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