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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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救因車禍腦死亡的女兒，我自願和地府簽訂陰陽契約。

穿到地府當孟婆，只要在中元節前熬夠9999碗孟婆湯，送走亡魂，我就可以喝下第10000碗還陽湯，回到現代喚醒我的女兒。

我沒日沒夜在奈何橋頭熬湯，每天都要忍受渾身高溫烘烤的劇痛。

終於熬到了中元節的前夜，橋上走來第9999個亡魂。

抬頭的瞬間我渾身僵硬，心底一陣發冷。

眼前這個穿着破爛壽衣的女人，竟長着和我女兒一模一樣的臉。

她直接打翻我手裏的碗，衝着我大聲喊叫起來。

“媽！那個......你被騙了啊！”

“那第一萬碗湯，根本不是啥還陽的解藥......那是洗掉所有記憶的斷魂水啊！”

“只要喝下去，你就會永遠被困在這裏當孟婆！那些東西就要代替我們去現實裏活了！”

身後的判官完全沒有聽見這女人的聲音。

他只是表情和藹的看着我。

“孟婆，別忘了你跟地府簽訂的契約裏，最重要的一條。”

“不要相信任何鬼魂跟你說的話。”

“吉時已到，該你喝湯了。”

我看着眼前那碗湯猶豫了。

我該不該喝這第一萬碗湯？

......

奈何橋上的風忽然停了。

我端着那碗還陽湯，手指僵的幾乎扣不住碗沿。

湯麪白的發亮，這裏熬出來的東西，卻隱約飄着一股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橋頭那個和我女兒長着同一張臉的亡魂，穿着不合身的舊壽衣，頭髮凌亂的貼在臉側，左手腕上有一道極淺的銀痕。

那是我女兒沈昭昭戴過銀鐲的位置。

車禍那天早上，我親手把自己的銀鐲套到她腕上。

只希望把好運借給她，讓考試別緊張。

後來護士告訴我，現場太亂，孩子身上的東西沒找回來。

可現在，昭昭站在奈何橋上，用我最熟悉的聲音哭着喊我。

“媽，別喝！”

我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判官直接伸手將我攔住。

“孟婆。你忘了契約第一條嗎？亡魂會化作你最執念的人。引你違約。”

我死死盯着他。

“她是我女兒......我絕對不會認錯。”

判官嘆了口氣。

“正因爲你日日夜夜都在想她。它們才最容易借你的執念成形。”

橋頭的昭昭急的眼淚直掉。

“不是的！媽你聽我說......你熬的根本就不是甚麼孟婆湯！他們也不是想讓你救我！”

“他們只是要你喝下去。徹底忘掉我。然後繼續留在這裏！”

我腦子亂成一團。

我在地府待了整整九千九百九十九天。

第一天來時。

判官把陰陽契約放到我面前。

他說只要我替地府代孟婆之職，就能得到一碗還陽湯把昭昭救回來。

我當時沒有半點猶豫。

只要能救女兒，哪怕叫我下十八層地獄我也籤。

可這些年，我從沒真正看見過輪迴。

亡魂喝下湯後，會沿着奈何橋往大霧裏走。

我不能離鍋、不能回頭、不能問他們去了哪裏。

因爲契約第二條寫着。

代孟婆不得窺探輪迴，不得質疑陰司安排。

我原本從不懷疑。

直到此刻，昭昭滿臉絕望的站在我面前。

她哆嗦着從懷裏摸出一樣東西。

隔着橋面上的陰紋，一點點推到我腳邊。

是一隻銀鐲。

鐲子磨的發舊，內側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祝媽媽永遠漂亮。】

我眼前一陣發黑。

雙腿發軟，差點跌在橋上。

這是昭昭十歲那年。

攢了好久的零花錢給我買的禮物。

除了她，絕對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這件事。

判官的臉色終於沉了下去。

“吉時快過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

將我手裏的湯碗往我脣邊推了推。

“喝下去。你女兒就醒了。”

“再拖延下去。陽間那具身體撐不住，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

他話音剛落，湯麪忽然晃動了一下。

我竟在裏面看見了醫院病房。

昭昭躺在病牀上，臉上戴着呼吸機。

外婆趴在牀邊打盹。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還在微弱起伏。

我心口一鬆，她還活着。

可下一秒。

湯麪裏的昭昭忽然睜開了雙眼。

她慢慢轉過頭。

隔着一碗湯直勾勾的看着我。

嘴角一點點的揚起。

可是昭昭笑起來時，左邊有個很淺的小梨渦。

湯麪裏的她完全沒有。

我手猛地一抖，把碗拿遠。

昭昭在橋頭哭喊出聲。

“媽......你看見了對不對？病房裏躺着的那個根本不是我！”

判官的手重重按住我的肩，力道極大。

壓的我半邊身體徹底發麻。

“孟婆，最後提醒你一次。”

“不要相信鬼魂，也不要靠近橋盡頭那口申冤鍾。”

“那是正式陰官才能碰的物件，你若擅動，同樣算違約。”

他越是提醒，我心底越涼。

過去這九千九百九十九天。

我從不知道橋盡頭還有一口鐘。

更不知道。

孟婆竟也有申冤的地方。

我低頭看着手裏的湯。

又看着腳邊那隻銀鐲。

許久之後。

我輕聲開口。

“我想再看一遍契約。”

判官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