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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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侯府的二小姐，生下來就是多出來的那個。

每年母親會親手爲女兒簪上一支玉簪，代表這一歲“承歡膝下”，母女同心。

姐姐疏桐六歲那年第一次得簪，沈氏抱着她照銅鏡，笑了很久。

我站在門檻外，腳尖蹭着地。

“娘，我甚麼時候......”

“你身子弱，戴簪子壓頭。”

母親沒回頭，我等了十年。

每年我都站在那道門檻外，看母親摟着姐姐說悄悄話。

有一年我壯着膽子往前邁了一步，母親皺眉：

“你怎麼不長記性？姐姐在認字，你進來做甚麼？”

我沒哭，退回了門檻外。

今年姐姐要出嫁了。

母親破天荒把我叫到跟前，拿出那支玉簪。

“你姐姐走後，府裏不能沒有女兒承歡。”

母親把簪子遞過來，目光卻沒落在我身上，而是越過她看向窗外。

“今年，你戴着吧。”

“這是給你大姐準備的，她若活着，今年該二十了。”

我愣住了，我從未聽說過自己有個大姐。

“她出生時便沒了。”

我看着掌心那支簪，忽然全明白了。

母親想過二姐，想過去世的大姐，卻從未想過我。

我笑了一下，把玉簪輕輕放回妝匣裏。

“娘，這個留給姐姐吧。”

“我不要了。”

我朝母親行了個禮，退到門邊時頓了一下：

“往後娘不用再準備我的簪子了。女兒已過及笄，該自己簪花了。”

......

踏出房門的那一刻，我的腳步很輕。

身後，母親並沒有叫住我。

我只聽見她輕輕嘆了口氣。

再過幾日便是姐姐出嫁的日子。

整個侯府張燈結綵，母親已經連軸轉了好幾天。

親自核對嫁妝單子，生怕委屈了疏桐半分。

我走到正廳時，母親正揉着眉心，滿臉倦容。

看到我進來，她愣了一下。

“梨沁，過來。”

她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上前，她拉開手邊的抽屜，拿出一個精緻的紅木匣子遞給我。

“這是宮裏賞下來的一對紅寶石耳墜子。”

母親看着我，將匣子塞進我手裏。

“你馬上也要議親了，身邊總得有幾件像樣的首飾。”

“我看這顏色襯你，你拿着戴吧。”

我低頭看着匣子裏那對流光溢彩的耳墜。

如果是在以前，我一定會高興得整夜睡不着覺。

把它當成母親愛我的鐵證，小心翼翼地珍藏起來。

可現在，我的心卻平靜得像一口枯井。

因爲我剛剛在遊廊拐角處，清楚地聽到母親身邊的老嬤嬤勸她：

“夫人，這紅寶石太晃眼了，大小姐說她本就畏光，戴着覺得頭暈，不如退回庫房吧。”

母親冷冷道：

“退回去惹人閒話，留給二丫頭吧，她皮實，不挑這些。”

“謝謝娘。”

我伸手接過來，當着她的面，將那對耳墜緊緊攥在手心裏。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明白就好。你姐姐去了婆家，以後這府裏，娘就只有你了。”

我抽回手，將手背在身後，指縫間隱隱透着被刺破的血絲。

是啊，等那個吸乾了你所有偏愛的人走了。

你終於想起來，你還有一個女兒叫沈梨沁了。

可惜，太遲了。

我轉身離開正廳，走到院子角落那口廢棄的枯井旁。

攤開掌心，那對帶着血跡的紅寶石耳墜靜靜地躺在裏面，刺目得可笑。

我隨手一揚，將它們扔進了黑暗裏。

沒有任何聲音，連個迴響都沒有。

就像這些年，我對母親的期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