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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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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寨有裏有個規矩,逃婚的女人要過一趟浸花。

浸花,名字好聽,實則是酷刑。

在寒冬臘月把人泡在放滿荊棘的冰水中,泡多久,夫家說了算。

我嫁進寨子三年,從沒想過有一天這規矩會落到我頭上。

可逃婚的不是我,是我老公陸望松三年前的未婚妻。

跟一個茶商跑了的女人周燕。

她回來了,族老要追罰。

陸望松知道消息後,對我說。

“阿悅,村規允許現任妻子代受,你替周燕受一次浸花。”

“她在城裏待慣了,身子弱,浸花會死的。”

“我們就幫她這一次,只是走個過場,你不會怎麼樣的。”

我以爲這是他心善。

哪知傍晚我去族長家送山貨,撞見陸望松和族長說話。

族長聲音壓得很低。

“你的意思是,不僅讓自己媳婦替周燕受這個罪?還要把浸花加到最重?”

陸望松沉默了好一會兒。

“周燕在省城欠了債,被逼的沒辦法了。”

“過浸花村裏會給補償,我想按最重的規矩辦,彩金拿三倍,四萬八。”

“我要把這筆錢給她拿去還債。”

族長嘆了一口氣。

“浸花最重的規矩,冬月的水,泡足三柱香,你真不怕你媳婦出事?”

陸望松的聲音低了下去。

“徐悅身子骨壯,忍一忍就過去了。”

“回頭我對她好一些就是了。”

“她本來就是周燕的替代品,這些是她該受的。”

......

山貨滾了一地。

我腿軟的蹲在地上站不起來。

心臟想被人扭住,疼的喘不上氣。

不知道在蹲了好久,久到天都已經黑了。

我才摸着牆根一瘸一拐的回去。

陸望松已經睡了。

藉着月光,看着他的側臉,溫和的五官,俊秀的眉峯。

他對我一直都很好。

好到從昨天以前,我一直以爲我嫁對了人。

我沒睡,在牀邊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他睜眼看見了我。

眉峯皺的很緊

“怎麼不睡覺?”

“望松,我可以不去浸花嗎?”

陸望松愣了一下,隨後移開了眼神。

“......我會打好招呼,只是走個過場,意思意思就行。”

“真的嗎?”

陸望松沒吭聲。

意識到我一直在盯着他,陸望松的頭又別過去了些。

晨霧蔓延進屋。

好半天,陸望松纔開口

“阿悅,我畢竟認識周燕這麼多年,她算我半個妹妹。”

“我不幫她誰幫她。”

“你放心,等這事過了,我好好對你。”

又是這句話。

三年前他也是這麼說的。

三年前我考上了省城師範,通知書送到家那天,全寨子都傳遍了。

徐悅是頭一個考出去的女娃。

但我爺咳了一整夜的血。

第二天早上,我娘把通知書塞進竈膛燒了。

我親眼看着那張能改變那我命運的紙,捲成一簇簇黑灰。

“隔壁寨子陸家的未婚妻跟人跑了,他家嫌丟人,正在四處找媳婦沖喜。”

“他家能出大錢做聘禮,你嫁了他,爺爺就能活。”

我嫁了。

陸望松忠厚溫雅,脾氣也好。

我沒甚麼可挑的。

只是新婚那天,掀開蓋頭我才發現。

他看我的眼神很飄,像在看另一個人。

後來我才知道,周燕和他青梅竹馬。

他想娶的人,從頭到尾只有她。

而我,不過是家裏人硬塞給他的替代品。

但陸望松性格極好,三年來一直待我相敬如賓。

在彝寨這個女人說不上話的地,能有這樣的歸宿,倒也不錯。

三年時間,天不亮起來煮飯、餵雞、上山採藥。

公婆都很喜歡我,陸望松看起來也對我不錯。

我以爲日子能這樣簡單幸福的過下去。

直到周燕回來了。

我想起去年浸過花的李姐。

冬月的水泡了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雙腿的皮粘在荊棘上,撕都撕不下來。

到現在還癱在牀上。

我怕了,也真的心寒了。

陸望松還蹲在竈房門口。

大概在等我說好。

我沒說。

月亮很大,照得滿院子都是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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