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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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聚餐上，女兒向親戚們展示她畫的我們一家三口。

畫的角落裏，有一隻又黑又胖的大猩猩，那是我。

有親戚逗她：“你怎麼把你媽畫成這樣啊？”

她撇撇嘴，一臉嫌棄，

“因爲媽媽又黑又胖，像個大猩猩一樣醜呀。”

“爸爸說她沒有靜姨一半好看，帶她出去都丟人。”

空氣瞬間安靜。

我正端着剛炒好的最後一道菜從廚房出來。

女兒看到我過來，立刻捂住了鼻子。

“媽媽，你身上的油煙味好臭。”

我愣了一下。

爲了這頓飯，我在廚房忙活了整整四個小時，連口水都沒喝。

我強忍難堪，看着她。

“你覺得爸爸說得對嗎？”

她毫不猶豫地點頭。

“對呀，我只是說了實話而己，媽媽你別那麼小氣。”

我看着旁邊笑得一臉從容的老公，眼眶瞬間紅了。

......

周靳言伸手揉了揉思語的頭髮，慢條斯理的開口。

“童言無忌。”

“你一個當媽的，怎麼還跟孩子甩起臉子了？”

桌上的親戚們紛紛附和。

大姑姐笑的最大聲：

“就是啊弟妹，思語才七歲，小孩子懂甚麼美醜，不過是學大人說話罷了。”

學大人說話。

這句話精準的扎進我原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裏。

我沒出聲。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手忙腳亂的替自己辯解。

我會解釋發胖是因爲生思語時落下的內分泌失調。

每天在這個家裏操持家務，連敷面膜的時間都沒有，皮膚纔會這麼粗糙。

但現在，我不想說了。

低頭看了一眼身上沾滿油污的圍裙。

我解開繫帶，直接扔在旁邊的空椅上。

“既然嫌臭，這頓飯你們自己喫吧。”

說完，我轉身走向臥室。

身後傳來周靳言不悅的聲音：“知微，大過節的你鬧甚麼脾氣？”

我沒有停下腳步，順手關上房門。

靠在門板上，我聽着外頭思語清脆的抱怨。

“爸爸你看她，每次都這樣，一點都不溫柔，難怪靜姨說她是個怨婦。”

周靳言低聲哄她：“好了，別管她，我們喫。”

溫靜，是周靳言公司的小祕書。

也是思語口中，那個比我好看一百倍的靜姨。

我拿出手機，點開銀行APP。

查了一下自己名下的餘額。

又打開備忘錄，翻看了一下這幾年周靳言轉給我的生活費記錄。

每一筆，我都花在了這個家裏。

思語的高昂私立幼兒園學費。

周靳言定製的西裝和領帶。

公婆每個月的營養品。

我自己卡里剩下的錢，甚至不夠買溫靜今天背的新款包。

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扣在牀上。

走到衣櫃前，拿出行李箱，開始整理屬於我的東西。

其實也沒甚麼好整理的。

這些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填進了這個家，唯獨忘了填滿我自己。

晚上十點，親戚們散盡。

臥室門被推開。

思語穿着睡衣跑進來，手裏拿着空碗。

“媽媽，我餓了，我要喫你做的蝦仁小餛飩。”

她仰着頭，語氣理所當然。

往常只要她喊餓，哪怕我剛睡下，也會立刻披上衣服去廚房。

給她剁蝦泥，擀麪皮，熬高湯。

今天我連眼皮都沒抬。

“餓了找你爸去。”

思語愣住了。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嘴巴一癟，眼淚就掉下來。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不就說了句實話嗎？”

“你就是小氣！我討厭你！”

她重重的把碗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轉身跑了出去。

沒過多久，周靳言推門進來。

他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牆角立着的行李箱，眉頭擰成一個結。

“你這是幹甚麼？”

我把最後兩件毛衣疊好，放進箱子裏。

“收拾東西。”

他走過來，按住我的手，語氣放緩了一些。

“還在爲晚上的事生氣？”

“孩子餓了你給她做點喫的怎麼了？”

我平靜的看着他。

“我累了，不想做。”

周靳言冷笑一聲。

“你在家待着能有多累？我每天在公司開會應酬，回來還要看你這副死氣沉沉的臉。”

他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疲憊。

“知微，你能不能懂點事，別總在家裏鬧脾氣？”

這是他一貫的手段。

把責任推到我身上，再用疲憊來換取我的妥協。

以前我會心疼他。

會主動倒杯溫水，幫他按揉太陽穴，把委屈嚥進肚子裏。

今天我只是把行李箱拉上拉鍊。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