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出租車停在樓下。

我推開門，客廳裏靜悄悄的。

這是我和祁鈺共同買的首付。

但房子裏的每一件東西，都在提醒我是一個局外人。

沙發是林悅喜歡的霧霾藍，地毯是林悅推薦的波西米亞風。

連玄關處的拖鞋，都是林悅買的盲盒同款。

“蔓蔓有選擇困難症嘛，買盲盒最省事啦，抽到甚麼穿甚麼。”

她當時笑得像個貼心的小太陽。

祁鈺穿着那雙抽出來的粉色小豬拖鞋，無奈又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就是鬼點子多。”

那我呢。

我喜歡甚麼顏色，我習慣穿多大碼的鞋，好像根本不重要。

因爲我“選不出來”。

我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涼水喝下去。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祁鈺發來的微信。

“我和悅悅在海鮮餐廳，給你打包了一份提拉米蘇，別生氣了。”

緊接着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林悅正戴着手套，笑眼彎彎地舉着一隻碩大的蟹腿。

祁鈺的手出鏡了，正在幫她剪蟹殼。

我看着那張照片很久，慢慢打下兩個字。

“不用。”

剛準備發送，對話框上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祁鈺的消息發了過來。

“剛纔順路去看了鑽戒。”

“悅悅幫你試了一下款式，那款六芒星的不錯，適合你的手型。”

“我已經付了定金，款式就這麼定了，省得你到時候對着一堆石頭又犯病。”

我盯着“犯病”那兩個字。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的猶豫，我的不知所措，是一種病。

而他們是好心的醫生，不厭其煩地替我切除掉所有麻煩的選項。

連同我本人的意願一起。

去年我們的戀愛紀念日。

祁鈺神神祕祕地遞給我一個絲絨盒子。

我滿懷期待地打開，裏面是一條四葉草項鍊。

可是半個月前，我明明拉着他在專櫃看了好久的另一款天鵝項鍊。

我當時猶豫着要不要買，因爲有點貴。

他說既然喜歡就買。

可最後躺在盒子裏的，卻是林悅朋友圈裏發過“好想要”的四葉草。

“怎麼是這款？”我當時問他。

祁鈺喝了一口水，隨口答道。

“那天悅悅陪我去買的，她說你一直沒下定決心，肯定是覺得天鵝那款性價比不高。”

“她覺得四葉草更好看，我就聽她的了。”

“你不是最相信悅悅的眼光嗎。”

我當時攥着那個盒子，指甲掐進了掌心。

我沒有相信她的眼光。

我只是不敢反駁你們。

門鎖響了。

祁鈺提着一個精緻的紙盒走進來，身上還帶着一股淡淡的蒜蓉海鮮味。

“還沒睡？”

他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換上那雙粉色小豬拖鞋。

“給你帶的，悅悅說這家甜點很難買，她排了半天隊纔打包到。”

我看着那個盒子。

“我不愛喫甜的。”

祁鈺脫外套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你平時不是挺喜歡喫奶油的嗎？”

“那是林悅喜歡。”

我抬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

“我喫甜的會反酸，你忘了嗎。”

祁鈺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喬蔓，你今天非要找茬是不是？”

“悅悅好心好意排隊給你買蛋糕，你挑甚麼刺？”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婚紗你嫌不合心意，喫飯你嫌過敏，現在蛋糕你又嫌甜。”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有甚麼東西被一點點抽空。

“鑽戒的定單給我看一下。”

祁鈺愣住了。

“甚麼？”

“你剛纔說定好的鑽戒，照片或者單據，給我看看。”

他摸出手機，翻開相冊遞給我。

照片是在珠寶店拍的。

林悅纖細白皙的手指上，戴着那枚六芒星的鑽戒。

背景是祁鈺的半個肩膀。

他們靠得很近。

就像一對正在試婚戒的準夫妻。

我把手機還給他。

“林悅的手指比我細一個號，她戴着合適，我戴不進去。”

祁鈺滿不在乎地收起手機。

“改個圈口就行了，多大點事。”

“款式定下來最重要，悅悅幫你試了那麼多款，手都戴紅了。”

“你別總是隻想着你自己。”

我突然很想笑。

只想着我自己？

我如果只想着我自己，這套房子就不會裝成北歐風。

我如果只想着我自己，這五年我就不會變成一個連喝水都要等他們遞杯子的廢物。

我站起身，往臥室走。

“明天去把戒指退了吧。”

祁鈺在背後猛地提高了音量。

“你到底在折騰甚麼？你知不知道我每天上班多累，哪有時間陪你耗在這點小事上？”

我停下腳步。

“既然是小事，那就聽我的，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