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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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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高燒持續了三天。

這三天裏,我的手機屏幕一直暗着。

沒有任何一個未接來電。

第四天早上,燒終於退到了三十七度五。

我看着鏡子裏光頭的自己,臉色慘白,眼窩深陷。

病房門被推開。

閨蜜岑晚拎着保溫桶走進來,眼圈是紅的。

"你到底要瞞我到甚麼時候?"

她把保溫桶重重擱在桌上。

"要不是我今天去你公司找你,我還不知道你被推進了無菌層流病房!"

"沒想瞞你。"我靠回牀上,"就是沒顧上。"

岑晚拉過椅子坐下,咬着嘴脣。

"你爸媽呢?你親愛的好妹妹呢?"

我指了指牀頭櫃上的空水杯。

"幫我倒杯水。"

岑晚倒了水,遞給我的時候,順手翻開了手機。

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怎麼了?"我問。

"沒甚麼。"她猛地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我靜靜地看着她。

"岑晚,給我看。"

"別看了,看了給自己添堵。"

我沒說話,只是盯着她。

岑晚熬不過我,咬牙切齒地重新劃開屏幕,遞到我面前。

是我媽的微信朋友圈。

一組精修的九宮格照片。

本市最頂級的私立酒店宴會廳,鮮花、香檳、三層蛋糕。

安知卉穿着高定禮服,站在臺中央,笑得像個小公主。

我爸和我媽一左一右站在她身邊,舉着酒杯。

配文:"祝賀我們的小驕傲,省理科狀元,未來可期。感恩生命中所有的美好。"

定位時間是昨晚八點。

那個時候,裴牧川正拿着冰毯往我身上鋪,試圖把我三十九度五的體溫降下來。

"他們還有沒有良心?"岑晚壓低聲音罵了一句。

"你在這裏生死未卜,他們在那邊開慶功宴?"

"挺好的。"我把手機推回去。

"好個屁!我現在就去給他們打電話!"

"別打。"我拉住她的手。

"岑晚,別打。我嫌煩。"

岑晚紅着眼眶坐回去。

晚上七點。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我爸和我媽終於出現了。

他們穿着昨晚升學宴上的正裝,只是顯得有些疲憊。

手裏空着,沒帶飯,也沒帶水果。

"退燒了?"我爸站在牀尾,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據。

"嗯。"

"我就說,醫生有辦法的。你昨天在電話裏就是太急躁。"

他拉過椅子坐下,推了推金絲眼鏡。

我媽站在一旁,沒有靠近牀邊。

"妙然啊,有個事我們得跟你商量一下。"

她開了口,語氣像是在討論公司的下季度預算。

"你說。"

"語恬考得很好,北大的通知書穩了。我們之前答應過她,考得好就送她去歐洲玩半個月。"

我看着天花板。

"所以呢?"

"所以,家裏的現金流現在有些緊張。"

我爸接過話茬。

"你現在的治療已經進入了僵持階段。骨髓庫那邊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匹配的。"

"我看了一下你賬單上用的那個進口靶向藥,一天要三千多。"

"這不符合長期的資源分配原則。"

"我和你媽商量了一下,把進口藥換成國產的吧。效果雖然慢點,但性價比高。"

性價比。

我的命,在他們眼裏是一個需要覈算性價比的項目。

"可是裴醫生說,國產藥對我現在的突變基因不敏感。"

我看着他們。

"換藥,我可能會復發。"

"概率問題而已。"我爸打斷我。

"任何投資都有風險。你作爲金融從業者,不應該糾結於極小概率的負面事件。"

"歐洲這趟旅行對語恬很重要,這關係到她上大學前的眼界和格局。"

眼界和格局。

比我一天三千塊的救命藥重要。

我沒有爭吵,也沒有哭。

只是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化療的噁心感在此刻達到了頂峯。

我抓過牀邊的嘔吐袋,乾嘔起來。

甚麼都吐不出,只有酸水。

我媽後退了兩步,似乎怕弄髒了她的真絲外套。

"行了,既然你同意了,明天我就去找醫生改醫囑。"

我爸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襬。

"你好好休息,情緒穩定有利於病情恢復。"

他們轉身往外走。

"爸,媽。"

他們在門口停住。

我擦掉嘴角的酸水。

"歐洲遊,讓她玩得開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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