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向來連年會紙巾都要剋扣的老闆，開會時卻大手一揮：

“週五我包機帶全公司去普吉島團建，所有費用我全包！好好放鬆吧！”

所有人歡呼雀躍，我卻覺得毛骨悚然。

這個連加班餐都要用饅頭配老乾媽打發我們的人，突然要請五十多號人出國旅遊？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以自己護照要過期爲理由拒絕了。

團建第三天凌晨三點，我收到了電話轟炸。

行政小妹甜甜聲音在發抖：

“林楠姐......快報警！”

“他們已經下手了......我拉肚子在廁所裏，沒趕上大巴，才逃出來......”

......

1.

周德茂宣佈消息那天，辦公室的場面比過年還熱鬧。

“普吉島！五星酒店！海鮮大餐！所有項目我全包！”

他站在茶水間門口，一手叉腰，一手比劃着，唾沫星子飛濺。

男同事開始喊“周總大氣”，女同事開始討論要不要買新泳衣。

銷售部的小趙當場打開攜程查酒店價格，然後嗷了一聲：

“一晚三千多！周總你這是要破產啊！”

周德茂笑得很慈祥，像個發福的彌勒佛：

“大家辛苦了這麼久，我該表示表示。”

我藏在工位的隔板後面，連頭都沒抬。

不是我不想合羣。

是這件事從一開始就讓我渾身不舒服。

說不上來哪裏不對，但就是不對。

我在公司幹了四年財務，太清楚他的每一分錢是怎麼摳出來的。

上個月，公司打印機沒墨了，他讓我們把不重要的文件用鉛筆抄下來。

還說：“反正你們還要改”。

上上個月，他嫌保潔阿姨太貴，自己買了個拖把放在廁所，讓員工輪流做衛生。

還貼了張表，每週排班。

他把一瓶礦泉水都恨不得分成兩半喝的人，突然要花幾十萬請人出國？

旁邊的甜甜已經興奮得坐不住了，每隔五分鐘就給我發一個普吉島的攻略鏈接。

“楠姐你看這個酒店的無邊泳池！”

“楠姐你看這個懸崖餐廳！”

“楠姐你看這海水，跟藍寶石一樣！”

下班的時候，我單獨找了甜甜，把聲音壓得很低：

“你出去以後，不管發生甚麼，都要跟我保持聯繫。每天至少給我發一次定位。”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我：“楠姐你也太誇張了吧，我們是公司團建，又不是去敘利亞。”

我沒笑。

“你就當我是誇張。”我說，“但你記住我的話。”

她點頭，但眼神裏明顯覺得我多慮了。

甜甜全名叫田甜，大家都叫她甜甜，今年二十二歲，剛畢業不到一年。

她是公司的行政前臺，長得甜甜的，人也甜甜的。

每次周德茂發脾氣，都是她端茶倒水去哄。

每次公司拖欠工資，也是她在羣裏發紅包活躍氣氛。

她是那種所有人都喜歡的女孩。

沒有心眼，對誰都好。

想到她也要上那架飛機，我心裏那種不安的感覺更重了。

下班路上，我一直在想這件事。

周德茂今年四十七，在我們這家小型互聯網公司當了五年老闆。

公司不大，五十多個人，做的是跨境電商的配套服務。

業績馬馬虎虎，勉強活着。

周德茂最大的特點就是摳。

就是這樣一個人。

現在要請全公司去普吉島。

包機。

五星級酒店。

全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