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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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節這天，爸爸因爲牙疼已經失眠一週，他小心翼翼地問我：“女婿那裏，我能去掛個號嗎？”

“當然能。”

我隨即帶爸爸去看牙，卻被前臺擋下了。

張曼娜說：“醫院定位是高端私診，你們不匹配。”

我去找周敘白要說法。

周敘白比我更不高興，聲色俱厲地對我訓話：

“首先，你爸不是醫院的目標客戶。”

“其次，你別欺負娜娜，她是醫院的核心人員。”

“還有，娜娜給我接了給孤寡老人種牙的義診，我沒空。”

我氣得胸口起伏，正要發作。

爸爸在旁邊悄悄拽我，小聲道：“我們走吧，別給女婿添亂。”

看着爸爸高高腫起的側臉，所有的怨憤都變爲了心寒。

我輕聲應了句“好”。

牙可以拔，可以換，婚姻當然也可以。

......

爸爸拉着我往外走，他因爲牙疼說話變得含糊：

“沒事，我回去再喫點止疼藥，等女婿有空了再說。”

“女婿現在是院長，你在外面千萬給他留面子。”

我抿着嘴，強忍沒反駁。

等走出大門，爸爸站住腳步，回看候診大廳，他一臉驕傲：

“星星，我給女婿醫院裝得還可以吧。”

“材料都用得是最好的，看着就跟一般醫院不同。”

見爸爸目光留戀不捨，我心頭痠痛，啞着嗓子道：

“爸，對不起。”

怪我戀愛腦，自己掏心掏肺還不夠，還拉着全家給周敘白供血。

明明是爸爸出錢出力出裝修的醫院，他卻連看診的資格都沒有。

爸爸拍拍我的手，又指着大理石地面和櫥櫃道：

“還是你眼光好，這配色多好看。”

我深吸一口氣：“爸爸，我們去省口腔醫院掛號吧。”

“你這種情況多等一會就多疼一會。”

爸爸卻瞪了我：“女婿開口腔醫院，你還去找別人看。”

“讓人知道，肯定會說女婿的醫院有問題的，你做事要動腦筋啊！”

我還想再說。

爸爸壓低聲音道：“不然人家也會覺得我們家裏有矛盾的。”

“行了，我就在女婿這裏排隊。萬一中間有人來不了，我正好插進去。”

我抓着車鑰匙，低着頭，沒出聲。

爸爸重重清了下嗓子，笑道：“爸爸先回家了。”

“今天買了蝦，你和周敘白都喜歡喫。你媽媽不會弄，我燒好給你們送過來。”

“放心，我不進你們家，飯盒還是放在老地方。”

我心裏越發酸楚，忙道：“我送你吧。”

爸爸擺手：“快去公司上班吧，跑來跑去白耽誤時間。我打個車。”

目送爸爸離開後，我坐在醫院對面的咖啡館裏一杯又一杯的喝冰水。

手機響了一下，是媽媽發信息給我：

“你爸一回家就倒在牀上不動，像是哭過了，問他也不說，是檢查有問題嗎？”

苦澀和不平瞬間吞沒了我，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屏幕上。

我握緊手機，一字一字地回覆：“放心，爸爸沒問題。”

擦乾眼淚，我站起來，準備去和周敘白最後談一次。

卻見一輛大巴車停在了醫院門口。

從大巴車上走下來一幫老人，單看衣着打扮，我猜測他們就是周敘白嘴裏要上門看診的村民吧。

不僅張曼娜親自到門口迎接，她還牽着周敘白的手，把周敘白拉來了。

村民們圍着周敘白和張曼娜說話，比着大拇指。

還有兩個人舉着攝像機，在人羣裏穿梭來去地拍攝畫面。

最後鏡頭直接懟到了周敘白臉上。

周敘白皺了下眉，卻忍住沒有推開。

我嘴角抽動幾下，心寒得徹底。

周敘白在我們的婚禮上，堅決取消攝像，現在又爲了甚麼做出這麼大的讓步？

張曼娜正抱着周敘白的胳膊，緊緊壓在她飽滿的胸脯上。

周敘白沒有掙扎，反而是含笑縱容。

他看她的眼神，像夏天的風，熾熱又溫柔。

我直僵僵地站着，渾身血液彷彿凝滯。

他是真的喜歡她，比他最喜歡我的時候還要喜歡。

我抬手捂住胸口，又使勁拍了拍。

這樣也好，沒必要再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