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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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草莓音樂節，人潮擁擠。

周辭把閨蜜沈念念舉在肩上，雙手緊緊護着她的腿。

沈念念揮舞着熒光棒，低頭衝他笑得燦爛。

旁邊一對情侶羨慕地搭話。

“哥們，你對女朋友真好！”

周辭沒有反駁，只是仰着頭大聲喊。

“她個子太矮了，我怕她看不到！”

看着這一幕，我心頭泛起一絲苦澀。

從初中到大學，我們三個一直形影不離。

周辭總說沈念念膽小又路癡，需要人照顧，而我獨立又堅強。

所以大雨天他去接沈念念，讓我自己打車。

所以演唱會他把沈念念舉在肩上，讓我去買水。

所以堅強的人，註定就不配得到偏愛嗎？

臺上的情歌到了尾聲，周辭還在衝着沈念念笑。

我轉身走向出口。

從此盛夏是他們的，未來是我的。

......

走出音樂節場館時，身後的歡呼聲還一陣高過一陣。

我站在出口邊，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手機亮了一下。

是蕭總髮來的消息。

“知夏，你之前拒掉的海外項目，還有最後一個名額。你還想去嗎？”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半年前，我已經通過了三輪面試。

簽證材料準備了一半，語言課也交了定金。

那時周辭陪我熬過幾個晚上，那時他笑着說：

“知夏，你這麼厲害，就該去更大的地方。”

可真到我要籤確認書那天，他卻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

“你一走就是兩年，念念怎麼辦？我們三個從初中就在一起，真要散了嗎？”

我那時太捨不得他。

也太捨不得我們三個。

所以我刪掉了確認郵件，退掉語言課，說我不去了。

周辭知道後，只揉了揉我的頭。

“留下也挺好的。”

他沒問我遺不遺憾。

也沒問我難不難過。

夜風吹得眼睛發酸，我低頭回消息。

“我去。”

可還沒等我緩過來，周辭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接起。

周辭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你去哪兒了？念念剛剛被人擠了一下，有點頭暈，你順路買杯溫水，再買兩顆糖回來。”

我握着手機，忽然覺得很好笑。

明明剛纔人潮最亂的時候，我也被撞得踉蹌了好幾次，手臂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可他只敷衍了我一句：

“你別那麼矯情，趕快跟上。”

回過神來，我輕聲說：

“你們旁邊不是有便利店嗎？”

周辭頓了一下。

“這邊人太多，念念不舒服，我得看着她。”

“你一個人又沒啥事，買了快點回來。”

又是這樣。

沈念念怕擠，沈念念頭暈，沈念念需要人看着。

而我沒事。

我永遠沒事。

我握緊手機，輕聲說：“我不去。”

那邊太吵，周辭大概沒聽清。

“行了，你別磨蹭，到了給我打電話。”

電話掛斷。

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明明已經決定要走了，卻還是下意識聽着他的安排，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便利店裏擠滿了剛從音樂節出來的人。

我拿了一瓶水，排隊時，旁邊兩個女生看了我一眼。

其中一個忽然笑着說：

“剛纔那個把女生扛肩上的男生，是你朋友吧？他女朋友真幸福。”

我張了張嘴。

想說，我纔是他女朋友。

可是話到嘴邊，又慢慢嚥了回去。

連周辭剛纔都沒有反駁。

我解釋給陌生人聽，又有甚麼意義。

付完錢走出去，手機已經彈了好幾條周辭的消息。

“你怎麼還沒到？”

“念念緩過來了，我先帶她去停車場。”

“你自己出來吧，別又繞錯路。”

很快，沈念念也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

她軟軟的聲音響起來。

“知夏，你別生周辭的氣，他剛纔就是看我臉色不好有點急。”

背景裏還有周辭的聲音。

“讓她別磨蹭，停車場這邊不好找。”

我站在便利店門口，手裏的水被夜風吹得一點點變涼。

他們又先走了。

叫我買東西的是他。

等不及我的也是他。

這麼多年，我好像總是慢一步。

慢一步被想起。

慢一步被等待。

慢一步被選擇。

我沒有去停車場，直接打車回了家。

到家後，我從抽屜最底下翻出那份舊外派資料。

紙張邊角已經有些捲了。

當初我刪掉郵件時，還偷偷打印了一份。

像是不甘心，又像是給自己留了一個夢。

我重新打開電腦，補交材料。

提交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我終於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