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喫過早飯，聶遇飛去了公司。

我在家裏打掃衛生，路過書房時，腳步停了下來。

聶遇飛的書房是禁地。

不僅不允許我進去打掃，甚至平時多看兩眼，都會生氣。

有一次，我只是進去幫他送杯咖啡。

手背不小心碰了一下鋼筆，他就發了很大的火。

“喬陽嘉，你能不能不要亂動我的東西？我討厭沒有邊界感的人。”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踏入書房半步。

我看着緊閉的書房大門，忽然想起甚麼。

又拿出小號的手機，往上翻找聊天記錄。

半個月前。

聶遇飛給佳佳發了一張書房的照片。

照片裏，平時規規整整的書房似乎被他刻意弄亂了一些。

底下還有一條語音。

【佳佳，我把書房空出來一半。】

【等你來了，想怎麼佈置就怎麼佈置。】

【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聽着語音寵溺的聲音，我無力地順着牆滑落在地上，眼淚一顆一顆掉了下來。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結婚那天。

交換戒指的時候，聶遇飛死死地望着我的臉。

片刻後，眼眶竟然紅了。

當時臺下的親朋好友都在起鬨。

所有人都說，聶遇飛是真的愛上了喬陽嘉。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竟然激動得哭了。

我也以爲那是喜極而泣。

還傻傻地握緊他的手，小聲說：

“我會一輩子都陪着你的。”

我繼續往上翻着聊天記錄。

直到翻到三年前的那天。

我的新婚丈夫在婚禮當晚給小號發了一條長長的消息。

【佳佳，我今天結婚了。】

【給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我沒忍住哭了。】

【想到我不能再給你一個家，就好痛苦。】

【我真恨我自己。】

我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六個字。

我真恨我自己。

一陣劇烈的反胃感湧上喉間。

我衝進洗手間，乾嘔到眼淚直流。

喬陽嘉，你到底在留戀甚麼呢？

你引以爲傲的婚姻，從頭到尾，不過是一場笑話而已。

下午京市突然下起暴雨，氣溫驟降。

我因爲早上的乾嘔和心悸，整個人頭重腳輕。

到了醫院一查，果然發了高燒。

我看着窗外絲毫沒有停止跡象的大雨，猶豫了很久，還是用大號給聶遇飛發了一條微信。

【遇飛，我發燒了，在市一院。】

【外面的雨太大了，打不到車，你下班的時候能順路來接我一下嗎？】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過了整整兩個小時，他纔回復：

【在開會。】

【我讓司機去接你。】

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文字。

我閉上眼睛，心底最後一絲期待也被澆滅了。

可下一秒，口袋裏的另一部手機劇烈震動了起來。

我顫抖着手拿出來。

是聶遇飛。

他竟然直接撥了語音通話。

我嚇了一跳，連忙掛斷，回了一條文字過去：

【不方便接聽，怎麼了？】

聶遇飛秒回：

【外面下雨了，而且降溫很厲害。】

【你不是說你從小就怕冷嗎？怎麼樣，有沒有多穿點衣服？帶傘了嗎？】

【我剛纔讓助理去買了一件大衣和薑茶，送到你公司樓下了。】

【我給你叫了專車，車牌尾號889。】

【你小心點，別淋到雨生病了。】

【你如果發燒的話，我可是會心疼的。】

看着一條條刷屏的叮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聶遇飛的焦灼。

他不是在開會嗎？

他不是沒時間嗎？

原來，他只是沒有時間管喬陽嘉的死活而已。

對於佳佳，他連連打車這種小事，都要親自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看着他發來的打車截圖。

目的地是我曾經隨口編造的公司地址。

【謝謝。】

【跟我永遠不用說謝謝。】

聶遇飛回得很快。

【佳佳，真想立刻飛到你身邊去抱抱你。】

我看着這行字，突然笑了。

可笑着笑着，眼淚就掉了下來。

司機最後還是沒能來接我。

因爲雨太大，路上出了車禍，堵死了。

我沒有叫車，而是走進雨裏。

豆大的雨水砸在身上，很冰，很冷。

但竟然比不上心裏的冷。

......

淋了大雨後，我病了整整一週。

聶遇飛偶爾會回來。

看到我蒼白的臉色，也只是淡淡地問一句“還沒好？”

他最近很忙。

或者說，他忙着離婚。

明天就是我們結婚三週年的紀念日了。

我知道，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以夫妻的身份度過這個日子。

晚上，聶遇飛破天荒地早早回了家。

甚至帶回來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絲絨盒子。

“紀念日快樂。”

聶遇飛將盒子隨手我面前。

平靜的像是在完成某個工作任務。

我打開盒子。

是一條高奢品牌的鑽石項鍊。

很漂亮，也很昂貴。

但這已經是連續第三年，他送我同樣款式的項鍊了。

甚至連鑽石的大小都沒有變。

我知道這是他助理統一採購的備用禮品。

“謝謝。”

我蓋上盒子，語氣波瀾不驚。

聶遇飛多看了我一眼。

似乎對我今晚表現的過分順從感到有些意外。

往年，我總會趁着這天拉着他喫燭光晚餐，或者纏着他陪我看電影。

但今天，我卻甚麼都沒有提。

隨手把項鍊收進抽屜，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聶遇飛沒再說甚麼，轉身去了洗手間。

他剛走進去，小號手機就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