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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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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還以爲你這輩子都不會回來

程芷走出機場大廳,一股寒潮撲面而來。

她下意識裹緊身上的外套,將大半張白皙的小臉埋進圍巾裏,露出兩隻黑漆漆的眼睛,鼻頭被凍得發紅。

莊雅雲的電話在這時打了進來。

“歲歲,你到了嗎?”

“到了雲姨,我在九號門出口。”

“好,”莊雅雲語氣有些歉意,“抱歉歲歲,阿姨這邊臨時有點事沒能走開,我讓阿延去接你了。”

久違的名字落入程芷耳裏,她心口不由得揪緊,下意識拒絕: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打車去醫院也行。”

莊雅雲笑,“你好不容易纔回來一趟,怎麼能讓你打車?不要緊,阿延應該快到了。”

程芷張了張嘴,還想再說甚麼,電話已經斷了。

她愣了一瞬,握着手機的手指被凍得有些發僵。

這次回黎城的行程有些突然。

若不是接到莊雅雲的電話,說藺家奶奶病重,她也不會匆匆再次回到這座城市。

更別提再見他。

“喂,程芷。”

一輛黑色大車停在程芷面前,駕駛位的車門被推開,那張闊別五年的臉出現在了眼前。

他身形挺拔,身上穿着黑色的長款大衣,皮膚襯得如白玉一般清透。

五年時間過去,他的模樣與從前變化不大,眉眼深邃,五官俊秀,下頜線凌厲。

只是身形明顯瘦了一點,褪去了幾分少年時的清冽,多了些成熟銳利的質感。

程芷握着手機的手指收緊,鼻尖猝不及防泛起一股酸澀。

她張了張嘴,低聲喚:“二哥。”

藺則延走到她面前,沉沉的黑眸望着她,嘴角似笑非笑。

程芷從他的表情裏讀出了一絲嘲弄。

“還以爲你這輩子都不會回來呢。”

他還是從前那老樣子,慣會使那混不吝的語氣,嘴上不怎麼饒人。

程芷掐了掐手心,彎起脣沒應聲。

藺則延似乎見不得她這副乖順沉默的樣子,臉色沉了幾分。

他伸手拿過她手裏的拉桿箱,“上車。”

程芷沉默地跟在他身後,見他將行李丟進了後備箱,旋即繞到車身旁。

本想拉開後車門,但想到坐後面襯得藺則延像司機,不大禮貌,便又鬆開手來到副駕駛。

手剛碰到副駕駛車門的把手,藺則延突然說:“副駕駛有人。”

程芷動作一頓。

副駕駛車窗隨即落下,一張熟悉的明媚的臉出現在眼前,“歲歲,好久不見了。”

藺則延眼睛定定望着她,脣角浮起一抹情緒不明的笑意:

“我未婚妻,晚秋,你認識的。”

怎麼會不認識?

蘇晚秋是大她一屆的學姐,跟她和藺則延的關係都還不錯。

她與藺則延最肆意瘋狂的那幾年,蘇晚秋是爲數不多的知情人之一。

後來她出國,從朋友口中得知蘇晚秋跟藺則延在一起了。

她詫異過,也很快接受。

畢竟蘇晚秋溫婉淑良,家世樣貌和藺則延都旗鼓相當,自然是藺家兒媳的不二人選。

只是如今親眼瞧見,心中還是不自覺泛起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澀。

程芷緊了緊手指,衝蘇晚秋露出一個得體的笑:

“晚秋姐,”她頓了一下,又改口:“不對,應該叫你二嫂了。”

話音未落,藺則延先一步坐進駕駛位,門被砰的一聲甩上。

蘇晚秋面色一頓,很快恢復如常,面帶赧意看向程芷,“還早着呢,趕緊上車吧,外面冷。”

......

車裏的暖氣開得很足,極大程度緩解了程芷身上的涼意。

“抱歉啊歲歲,阿延看外面冷,所以沒讓我下車接你。”蘇晚秋坐在副駕駛說。

“沒事。”程芷扯了下脣。

時間果真有魔力,能讓當年那個渾身少爺脾氣的藺則延,也有這溫柔體貼的一面。

蘇晚秋側身回頭,看着程芷,笑問:“你應該有五六年沒回來了吧?”

“五年。”

蘇晚秋嗯了一聲,又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過去這麼多年了。”

她說着,突然又問:“這些年在國外還好嗎?有沒有交男朋友?”

程芷手指絞在一起,抿了抿脣,不是很想回答這這種私人問題。

見她不吭聲,蘇晚秋還想追問。

突然,藺則延低沉的嗓音響起,“設置一下去醫院的導航。”

蘇晚秋一頓,一臉不解:“剛剛不就是從醫院來的麼?你不記得路了?”

“忘了。”

“......”蘇晚秋沒再說甚麼,低頭伸出手指,操作電子屏裏的導航。

車廂裏很安靜,沒有人再說話。

只餘下車軲轆碾過柏油馬路沉悶的聲響。

程芷望着車窗外,大雪飛揚,簌簌落滿整個城市。枯樹枝頭被雪壓得沉甸甸的,彎出一道蒼白無力的弧度。

恍惚間,她想起了七年前的瑞士雪場。

藺則延戴着黑色手套,緊緊攥着她的手,怕她滑倒,又故意逗她。

“抓緊了啊,撞壞了我這身子骨,可是要賠錢的。”

她又氣又惱,“撞壞了正好,撞壞了就把你帶回家裏,圈起來養着。”

“那你可得想好了,”他白玉一般的臉龐勾起寵溺的笑,伸手輕輕捧着她的臉,“一旦帶回去,概不退貨。”

大雪飛揚,他們在瑞士的冰天雪地裏接吻。

心口猛地一澀,程芷驟然回神。

車廂裏的暖氣開得很足,卻悶得人有些心裏發慌。

駕駛位上的男人側臉依舊白皙俊朗,成熟中透露着一股涼薄。

而副駕駛位坐着的,是他現在的未婚妻,他們應該快結婚了。

她跟藺則延,終究還是成了陌路人。

*

抵達醫院,莊雅雲一見程芷就紅了眼。

“瘦了,”她拉着程芷的手,“在外面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怎麼會瘦這麼多?”

程芷彎了彎脣,語氣刻意輕鬆,“真瘦了?看來我減肥有效果。”

“胡鬧,就你這小身板還用得着減肥麼?”

“我們舞蹈演員對身材有要求嘛,重一兩都不行。”

莊雅雲眼眶發紅,她哪裏不知道程芷是在安慰她。

那件事之後,這丫頭就養成了報喜不報憂的性子,總說不想給人添麻煩。

明明以前跟顆小太陽似的。

“早就說讓你不要出國。就算你父母不在,你還有藺家,有我跟你叔叔還有奶奶疼,何至於跑出去五年受那份罪?”

提起父母,程芷心中不由得刺痛。

她強撐着笑意,虛虛握了握莊雅雲的手,“我在國外過得也挺好的。”

“奶奶怎麼樣了?”她岔開話題問。

莊雅雲抹了下眼角,收拾好情緒,嘆息搖頭:“晚期,沒得治了。加上年紀擺在這,再折騰下去,她自個兒也難受。我們跟醫生商量過,打算今天接她回老宅,好好陪她過剩下的日子。”

“我去看看奶奶。”

“嗯,去吧。”

程芷走到隔離病房門口,透過透明玻璃,藺老太太身上插滿管子躺在病牀上。

牀邊圍滿了各種維持生命體徵的儀器。

程芷看着她安靜的面容,猛地想起五年前的那個深夜,奶奶枯瘦纖弱的身體擋在她前面,聲音擲地有聲。

“我相信歲歲,歲歲絕不可能做這種事。”

“誰要是敢動歲歲一下,就從我老太婆的屍體上踏過去!”

程芷的眼淚唰的一下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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