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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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桶裏，碎木屑安靜地躺在最底層。

兩天後，新房準備正式過戶。

傍晚，一家人坐在客廳。

弟弟的女友嬌嬌也來了，正靠在弟弟懷裏，眼眶微紅。

“怎麼了這是？誰惹我們嬌嬌不高興了？”

媽媽立刻緊張地湊過去。

嬌嬌咬了咬嘴脣，委屈地看了一眼角落裏的我。

“阿姨，這房子甚麼都好，就是......”

“我心裏沒有安全感。我聽說首付裏，姐姐出了二十萬。”

全家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刺向我。

嬌嬌繼續抽噎。

“那二十萬也不是小數目。”

“萬一以後結了婚，姐姐說房子有她的一份，要來爭一半，我......我們怎麼辦？”

“她敢！”

爸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媽媽趕緊拍着嬌嬌的後背安撫。

“嬌嬌你放心，這房子就是你跟浩浩的，誰也搶不走！”

說完，媽媽轉身回房間。

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我低頭看去，最上面赫然寫着六個加粗的黑體字。

《自願贈與協議》。

“簽字吧。”

媽媽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裏帶着不容拒絕的命令。

“你在上面籤個字，聲明這二十萬是無償贈與你弟弟的。”

“自願放棄對這套房產的任何追溯權。”

我靜靜地看着那份協議。

白紙黑字，冰冷刺骨。

“這二十萬是我熬了三年夜畫圖攢下的。”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的臉。

“全給了他，如果我以後有急用呢？如果我生病了，或者遇到難處了呢？”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一個人回答我“我們會幫你”。

短暫的沉默後，媽媽紅着眼眶，指着我的鼻子大罵起來。

“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生你養你不要錢嗎？”

“你現在住着家裏的喫着家裏的，這二十萬就當報答我們的養育之恩！”

“難道你想看着你弟弟結不成婚？”

爸爸冷哼了一聲。

“女孩子家要那麼多錢幹甚麼？”

“你遲早是要嫁人的，難道還想把家裏的錢帶到別人家去？”

弟弟摟着嬌嬌，在一旁冷言冷語地開口。

“姐，你要是捨不得這錢你就直說。”

“大不了我不結這個婚了，房子賣了把錢退給你，行了吧？”

嬌嬌一聽，哭得更大聲了。

全家人頓時亂作一團，罵我的聲音。

哄嬌嬌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他們在防備我，在怨恨我。

用道德的枷鎖死死勒住我的脖子，逼我吐出最後一點價值。

我定定地看了他們很久。

真的很久。

久到媽媽甚至有些心虛地避開了我的眼神。

久到弟弟不耐煩地想要再次開口。

“筆給我。”

我輕聲說。

媽媽愣了一下。

趕緊把筆塞進我手裏，生怕我反悔。

在全家人防備又緊張的目光中。

我沒有絲毫猶豫，痛快地在協議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按下了紅色的手印。

“明天上午，我配合你們去公證處做公證。”

我放下筆，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詫異。

媽媽鬆了一口氣。

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去哄嬌嬌。

我轉身走回舊房間。

第二層的痛，沒有撕心裂肺。

只有徹骨的寒涼。

血脈親情被他們明碼標價，那這二十萬。

就當是買斷了這二十年的生育之恩。

從今往後，兩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