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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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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喝,怎麼不喝?”

我沒有看南懷檀,眼睛依然死死盯着裴知許。

“裴大人大婚,我不喝這杯喜酒,豈不是顯得我這個前未婚妻太過小氣。”

我把“前未婚妻”四個字咬得很重。

裴知許的下頜骨繃緊了。

旁邊立刻有眼力見的管事搬來一把紅木圈椅,戰戰兢兢地放在我身後。

我理了理裙襬,端端正正地坐下。

南懷檀就站在我身側。

像一尊護法神。

滿院的賓客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動筷子。

喜宴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薛婉兒拉了拉裴知許的袖子。

“知許哥哥,吉時快過了,該敬茶了。”

裴知許拍拍她的手背。

他轉過頭看向管事。

“上茶。”

丫鬟端着紅漆托盤走上來。

上面放着兩盞蓋碗。

薛婉兒端起其中一盞,嫋嫋婷婷地走到我面前。

她沒有跪。

只是微微屈膝,將茶盞遞到我眼前。

“殿下,請用茶。”

茶盞裏升騰起嫋嫋熱氣。

我沒有接。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腰間。

那是一塊羊脂白玉的玉佩,雕着並蒂蓮的暗紋。

底下墜着鮮紅的流蘇。

那是大婚前夜,我親手打給裴知許的絡子。

那晚我坐在燈下,手指被絲線勒出紅痕。

裴知許替我揉着手。

他說這玉佩他會貼身戴一輩子,人在玉在。

如今。

這玉佩掛在了薛婉兒的腰上。

我盯着那塊玉,突然覺得胸口悶得發疼。

我想起守孝的第一年。

奉天陵大雪封山。

內務府送來的炭火裏摻了水,一燒就冒黑煙。

我被凍得發起高熱,整夜整夜地咳嗽。

我以爲裴知許會來看我。

哪怕送一封信,送一包藥。

甚麼都沒有。

只有南懷檀。

他把山上的枯枝撿回來,在我的大殿裏生起一盆火。

火光映着他那顆光潔的腦袋。

我燒得迷糊,抓着他的袖子哭。

“父皇爲甚麼這麼對我?”

“裴知許爲甚麼不來?”

南懷檀任由我抓着,只是撥弄着佛珠,一遍遍念着《往生咒》。

那時我恨極了父皇的偏心。

也信極了裴知許的無奈。

現在我才明白,不是無奈,是不在乎。

“殿下?”

薛婉兒見我不接,手舉得更近了些。

“這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清。

“這是我和知許哥哥的一片心意,殿下難道連這杯茶都不肯賞臉?”

我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清脆的巴掌聲在院子裏響起。

薛婉兒尖叫一聲,摔倒在地。

手裏的茶盞砸碎在青石板上。

滾燙的茶水濺了她一身。

“婉兒!”

裴知許大驚失色,幾步衝過來將她抱在懷裏。

他抬起頭,惡狠狠地瞪着我。

“靜和!你瘋了是不是!”

他伸手要去摸薛婉兒燙紅的手背。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

“一杯敬茶就想打發我?”

我指着她腰間的玉佩。

“把那東西給我摘下來。”

薛婉兒捂着臉,哭得梨花帶雨。

“知許哥哥,我不知道殿下爲甚麼這麼生氣......這玉佩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啊。”

定情信物。

我笑了。

原來他拿着我的真心,去給別人定了情。

裴知許把薛婉兒護在懷裏,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了厭惡。

“殿下,不過是一塊玉佩,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你這般驕縱善妒,哪裏有一點皇家公主的氣度?”

“難怪先帝臨終前要將你打發去守陵。”

“你這樣的性子,誰敢娶你?”

他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的軟肋上。

驕縱善妒。

被打發去守陵。

這就是他等了三年後,對我的評價。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就是,公主也太霸道了。”

“自己嫁不出去,還不許別人恩愛。”

“幸好裴大人沒娶她。”

這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幾乎要把我淹沒。

我渾身發冷。

南懷檀的手突然搭在我的肩膀上。

隔着衣料,他的掌心很溫熱。

“裴大人的教養,微臣今日算是見識了。”

南懷檀語氣極淡。

“拿公主的舊物送給新婦,還反過來指責公主驕縱。”

“不知道的,還以爲這天下改姓裴了。”

裴知許臉色大變。

“國師慎言!臣絕無此意!”

南懷檀沒有看他,只是低頭看着我。

“殿下,這玉佩,髒了。”

“不要也罷。”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茶盞,和那塊沾了茶水的白玉。

慢慢閉上眼。

“你說得對。”

“髒東西,我嫌惡心。”

我轉過身準備離開。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通傳。

“皇后娘娘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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